陈锋这话一说,露娜心里面是有些不满意的。但陈锋都这么说了,她也不好再强求。毕竟布琳娜和莫莉可是坚决反对丽贝卡住进来的,现在陈锋已经同意了丽贝卡住进来,只是要等到布琳娜和莫莉两个女人去龙国之后,等待的时...
陈锋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,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压下了那点突如其来的燥热。他没立刻回答艾玛的问题,而是抬眼扫了她一眼——卸下口罩后,她素净的脸上几乎没怎么上妆,只涂了点润色唇膏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像是刚结束一场高强度拍摄,又或是昨晚没睡好。这副略带疲惫的真实模样,反倒比红毯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艾玛更让他觉得熟悉、安心。
“我前天到的。”他放下杯子,声音平缓,“没联系你,是因为我以为……你早把我忘了。”
艾玛一怔,随即笑出声来,笑声清亮却不张扬,像风铃轻碰:“忘了?陈锋,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?”她指尖点了点自己胸口,“我手机里还存着你去年春节发来的那张雪景照片——就你老家院子里那棵老梅树,花瓣落了一地。我连滤镜都没加,原图设成了屏保。”
布琳娜挑了挑眉,没说话,但嘴角微微向下压了压,手里的银叉在盘沿轻轻磕了一下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陈锋却心头微震。那张照片他确实发过,但只是随手一拍,连朋友圈都没发,只私发给了当时聊得正热的几个人,艾玛是其中之一。后来他回了国,消息断断续续,再没提过这事。没想到她竟一直留着。
“你倒记得清楚。”他语气软了几分。
“不是记得清楚,是记得认真。”艾玛说着,目光坦荡地迎上他的视线,没回避,也没刻意撩拨,只是像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实,“有些事,我不说,不代表不在乎。比如你走后,我推掉了三支香水代言——他们要我拍一组‘东方梦境’主题的广告,取景地定在上海外滩。我当时就想,要是你在,我肯定拍。可你不在,我就觉得……缺了魂儿。”
布琳娜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薄刃切进空气里:“所以你现在是来补魂的?”
艾玛转过头,认真看了她几秒,忽然笑了:“琳娜,我们第一次见面时,你穿的是条蓝裙子,袖口有点脱线,但你系了个蝴蝶结遮住了。你还记得吗?你说那是你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,因为那天要去见陈锋的律师,谈你爸的案子。”
布琳娜眼神一闪,手指不自觉蜷了一下。
“我没记错吧?”艾玛轻声问。
布琳娜没应,低头用叉子搅了搅盘底剩下的咖喱汁,沉默了几秒,才抬起眼:“你记性真好。”
“我对重要的人,向来记性好。”艾玛说完,没看陈锋,反而转向布琳娜,语气忽然很轻,“我知道你觉得我不干净。可琳娜,你有没有想过,真正脏的,从来不是职业,而是人心?我在片场被制片人当众摸手时,忍着没翻脸,是因为我要护住那部戏里十二个刚毕业的亚裔群演——他们是我推荐进去的,合同签了,饭碗就在我手里。我签完那份恶心的附加条款,当晚吐了三次。你信吗?”
布琳娜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艾玛也没等她回答,转而对陈锋说:“你记得诺玛吗?她上个月在纽约戒毒中心自杀了。”
陈锋瞳孔骤缩。
“她临走前给我发了条语音。”艾玛从包里摸出手机,没解锁,只是握在掌心,“说她最后悔的,就是当年没听你的话,没把那份‘星探合约’撕了。她说你当时就提醒她,那家公司背后有黑金,专挑穷孩子下手,哄着签十年卖身契,再往死里榨。可她不信,觉得是机会……结果呢?”
她顿了顿,声音哑了些:“她死前瘦得只剩三十公斤,肋骨一根根凸出来,像钢琴键。可没人写讣告,连社交媒体都刷不到她名字——因为公司连夜删光了所有关联词条。”
餐厅里空调嗡嗡作响,邻桌传来一阵低笑,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陈锋喉结滚动了一下,伸手按住艾玛放在桌面上的手背。她的手很凉,指尖微微发颤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说这些?”他问。
“因为我不想你误会我。”艾玛反手轻轻覆住他的手掌,拇指在他手背上缓慢摩挲了一下,动作亲昵却无轻浮,“也不想琳娜误会我。更不想……你下次回国,再看见我,还觉得我只是个戴着面具的明星。”
这时,服务员端着两份甜点经过,艾玛顺势抽回手,笑着对布琳娜说:“听说你们要回龙国?我刚好下个月有个剧本围读,在上海。导演说想试试‘双女主’设定,一个华裔,一个本土演员……你要不要来试镜?台词就一页纸,我帮你改。”
布琳娜愣住。
“我?”她下意识看向陈锋。
陈锋点点头:“她没骗你。那导演我见过,挺认真的。”
艾玛眨眨眼:“而且我保证,这次试镜不录像,不公开,不发通稿。就我们仨,关上门,读完就散。就算你念错了,我也当你是在练即兴表演。”
布琳娜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,忽然嗤地笑了一声,抓起桌上那杯没动过的柠檬水,仰头灌了一大口,冰水顺着她下颌滑进衣领,她也不擦,只把空杯子重重放回桌面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行啊。”她说,“但得加一条——你得教我怎么甩掉狗仔。”
艾玛眼睛瞬间亮了:“成交。”
三人之间的空气悄然松动。刚才那层若有似无的剑拔弩张,像被一滴温水融开的薄冰,裂纹蔓延,却未碎裂,反而显出底下真实的质地。
陈锋松了口气,笑着招呼服务员:“再上一份芒果糯米饭,三个人分。”
艾玛立刻举手:“我要双份椰浆!”
布琳娜翻了个白眼,却没反对,反而伸手把艾玛面前那碟空了的油炸空心菜往她那边推了推:“吃吧,吃完赶紧走。我们还要去律所办过户。”
“律所?”艾玛一愣,“什么过户?”
“房子。”布琳娜淡淡道,“一套比弗利山庄的别墅,一点二亿美金,刚刚他律师打电话确认,下午三点交割。”
艾玛瞪圆了眼,看看布琳娜,又看看陈锋,忽然笑起来,笑声里带着点真实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:“原来如此……难怪你连米其林都敢约在中午。我还以为你是来体验平民生活的。”
陈锋笑了笑,没否认。
艾玛却忽然收敛笑意,压低声音:“摩尔最近……很关注你。”
陈锋夹芒果的动作一顿。
“他让我旁听过两次生物实验室会议。”艾玛指尖在桌布上画了个小小的圆,“全是关于‘活性血小板分离技术’的。他们建了个代号叫‘普罗米修斯’的专项组,核心成员不到十人。摩尔亲自挂帅,但所有实验数据流,最终都要经你名下那家离岸公司的加密服务器中转。”
布琳娜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他把你当钥匙,而不是合伙人。”艾玛直视陈锋,“他需要你的血,但更怕你失控。上周他让人查了你在国内的所有资产流转路径,连你岳父公司破产清算时经手的三家小银行都被调了流水。他不相信‘巧合’,尤其不相信一个离婚男人,能在半年内凭空撬动十亿美元级别的资本重组。”
陈锋静静听着,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桌面。
“他怀疑我?”他问。
“他怀疑一切不可控因素。”艾玛耸肩,“但更怀疑你和劳伦斯之间的事。”
陈锋眸色一沉:“劳伦斯?”
“对。”艾玛点头,“他儿子乔布昨天脑出血进ICU,摩尔今天凌晨三点召开了紧急风控会。会上有人提出,乔布上周跟踪过你三天,最后一天消失在贝弗利山一家私人诊所门口——那家诊所,注册法人是你表弟张智强的壳公司。”
陈锋猛地抬头。
“张智强?”布琳娜也变了脸色,“他什么时候……”
“他昨天刚飞纽约。”陈锋语速极快,“说是莫莉那边病人落地后,他得去现场协调医疗组。”
“巧了。”艾玛轻轻一笑,“那家诊所,今早刚给劳伦斯的小儿子做过一次‘神经修复电疗’。收费八万七千美金,现金结算,没走保险。”
死寂。
窗外阳光正好,照在艾玛的睫毛上投下细密阴影。她没看陈锋,也没看布琳娜,只是慢条斯理地用叉子卷起一缕金黄的芒果丝,送进嘴里,嚼得很慢。
陈锋盯着她,忽然开口: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艾玛咽下芒果,抬眼看他,目光清澈如初雪融水:“因为摩尔明天要派审计团入驻你的离岸公司。而我,”她顿了顿,从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,推到陈锋面前,“刚刚在洗手间,从他助理包里顺出来的——这是他们计划冻结你三处海外账户的优先级清单。第一顺位,是你名下那家注册在开曼的‘青鸾医疗投资’。”
陈锋没去拿那张纸。
他盯着艾玛的眼睛,一字一句问:“你背叛摩尔?”
“不。”艾玛摇头,笑容温柔又锋利,“我只是选择站队。而我的队,从来就只有你。”
布琳娜忽然伸手,将那张便签纸抽过来,展开扫了一眼,指尖用力,纸角瞬间泛白。她没看陈锋,只对艾玛说:“你帮他,图什么?”
艾玛歪头想了想,忽然伸手,从自己T恤领口里拽出一根细细的银链——链坠是一枚小小的、磨损严重的铜钱,边缘磨得发亮。
“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。”她说,“她说,这钱是民国时她逃难路上,一个穿长衫的男人塞给她的。那人说,‘拿着,别回头,活命要紧’。后来她活下来了,嫁人生子,临终前把钱给我,说:‘记住,世上最贵的不是金子,是肯为你停步的人。’”
她收起铜钱,指尖擦过陈锋手背,像一片羽毛掠过:“陈锋,你去年在纽约地下停车场,替我挡了那辆失控的货车。刹车声到现在我还记得。”
布琳娜盯着那枚铜钱消失的地方,很久,才慢慢呼出一口气。
陈锋没说话。他拿起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,等接通后,只说了两个字:“暂停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,传来张智强低沉的声音:“收到。已通知卡尔团队,所有设备运输延后四十八小时。”
挂断后,陈锋看向艾玛:“摩尔知道你拿走了这张纸?”
“他知道。”艾玛点头,“我离开会议室前,当着他面抄的。他没拦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在赌。”艾玛微笑,“赌你会不会信我。如果信,你就赢了;如果不信……”她摊摊手,“他就多了一个必须处理的叛徒,而你,会少一个朋友。”
陈锋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不像从前那样带着三分疏离七分客套,而是沉静、笃定,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,棱角分明,纹路深刻。
他伸手,握住艾玛放在桌边的手,没用力,只是稳稳托住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,“下次见面,我请你吃饭。不在这儿——去我家。”
艾玛眼眶倏地一热,却笑着点头:“好。我带酒。”
布琳娜默默拿起手机,快速编辑一条信息发出去。两秒后,她父亲弗兰克的回复弹了出来:“已变更预约时间,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抵达律所。”
她收起手机,忽然对艾玛说:“你刚才说的试镜……台词我今晚就要。”
艾玛一愣,随即大笑:“没问题。我让助理一小时后发你邮箱。”
“还有,”布琳娜顿了顿,从包里拿出一支口红,拧开,对着玻璃窗照了照,补了补右下角被芒果沾掉的一点颜色,“下次戴口罩来,别露脸——我可不想被狗仔拍到,跟好莱坞最危险的女人共进午餐。”
艾玛笑得前仰后合,差点打翻柠檬水。
陈锋望着她们,忽然觉得这顿午饭,比任何米其林三星都来得踏实。
阳光斜斜切过餐桌,在三人交叠的影子里,像一道无声的契约。
而此刻,洛杉矶西区某栋灰墙别墅的监控室内,一名穿黑西装的男人正盯着屏幕——画面里,陈锋与两个女人谈笑风生,手始终没有松开。他按下内线电话,声音冷静:“报告摩尔先生,目标情绪稳定,社交关系网出现关键变量。建议……启动B计划。”
电话那头,摩尔的声音平静无波:“不。取消B计划。”
“可是劳伦斯那边——”
“劳伦斯?”摩尔轻笑一声,像冰层开裂,“让他继续查。查得越深,越明白什么叫……深渊凝视。”
屏幕幽幽亮着,映出陈锋侧脸。他正低头看手机,屏幕上,是莫莉刚发来的消息:“奶奶专机已起飞,预计21:47抵达洛杉矶国际机场。张医生说,医疗舱已准备就绪。”
陈锋拇指悬在键盘上方,迟迟没有回复。
窗外,一架银翼客机正刺破云层,朝这座黄金之城俯冲而来。机舱深处,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靠在轮椅上,左手紧紧攥着一枚褪色的十字架,右手腕内侧,隐约可见一行淡青色小字刺青——那是她年轻时在波兰修道院刻下的誓言:**“以痛为证,信即永生。”**
而陈锋不知道的是,就在同一时刻,秀州东海大学留学生公寓的307室,一个女孩正把一张泛黄的旧报纸铺在书桌上。报纸头条赫然是《龙国首例CRISPR基因编辑婴儿诞生》,日期是三年前。她用红笔在报道右下角圈出一个名字——**陈锋**,旁边批注一行小字:**“他果然没死。现在,该轮到我了。”**
笔尖用力,纸背洇开一团浓重的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