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辰小说网 > 都市小说 > 香江风云:扎职为王 > 183:阿叔,脑袋放醒目一点!
    喜仔随便打开三捆,见里面都是大金牛,十张一捆,就在心中心算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,表示没有问题。
    斯文仔接下来把手上的手拎箱打开,里面都是崭新的港纸,油墨味非常重。
    “为了找这点货,我去见了...
    “四折?太低了。”池梦鲤把那张华人银行延时支票翻过来,指腹摩挲着右下角微凸的烫金行徽,“一折是黑吃黑,四折是半路劫道——日结工不是傻仔,他们拎着三日薪支票去换钱,背后蹲着的是蛇头、水客、放数佬,还有自己村口那个拿扁担打过他阿爸的表叔公。你信不信,今天收一张,明天就有三个南亚仔蹲在你档口外头,烟不抽、水不喝,就盯着你数银纸的手势,等你点完第三遍,他们才肯把支票递进来。”
    袭人微微一顿,指尖停在茶杯沿上,没急着接话,只抬眼望了池梦鲤一眼。她知道,胜哥不是嫌利润薄,是在算账本之外的另一本账——江湖的账。
    古惑仔把烟盒往桌面一磕,抽出一支新烟,没点,只是咬在唇间,声音压得低而沉:“日结工里头,七成是印巴裔,两成是闽粤潮汕来的‘水货仔’,剩下那一成,是越南船民偷渡上岸的老兵,手上还带着金边旧军牌。他们不敢去银行,怕查身份;不敢找典当铺,怕被当贼盯上;更不敢托同乡换钱——同乡比蛇头还黑,三折收、五折转手、七折卖进油麻地后巷的地下钱庄,中间一层层扒皮,最后到工人手里,只剩三张十块硬币,还得搭半包红双喜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忽然笑了一下,眼角纹路却没舒展:“所以啊,我们不做‘收’,我们做‘兑’。”
    袭人挑眉:“兑?”
    “对,兑。”池梦鲤终于划亮火机,橘黄火苗舔上烟丝,他深深吸了一口,吐出一缕青白烟气,“我们不设档口,不挂牌子,不贴告示,不喊口号。我们让麦考带五个马仔,每天上午九点,准时出现在启德旧机场拆迁工地旁的士多店——那里有三十个南亚仔蹲着等开工;中午十二点半,转去荃湾工业区C座后巷,给二十个潮州搬运工送饭盒,饭盒底下压一张纸条,写着‘今日兑薪,四点前,持支票到福临门后巷,认人不认票’;下午三点,再让阿聪拎着一只铝皮保温箱,坐小巴到屯门码头,那里每晚都有一百多个越南佬收完渔网,在灯柱下数零钱。”
    袭人静了三秒,忽而低笑出声,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:“胜哥,你是真不怕他们围住你。”
    “怕?”池梦鲤弹了弹烟灰,语气轻得像在说天气,“他们要是真敢围,那就说明我们做对了——围得住人,围不住口碑。一人传十,十人传百,三天之后,整个新界日结圈都知道:宏升雀馆背后那家‘恒泰兑汇’,不问来路、不查身份、不压时间、不扣手续费——只要支票是真的,当场清点,现金立付。四折?不,我们收五折。”
    “五折?”袭人瞳孔微缩,“那不是……”
    “不是亏,是定锚。”池梦鲤截断她的话,目光如钉,“五折收,六折出。差价一成,养十个兑汇员、买五台验钞机、请两个退休银行稽核当顾问、再塞两万块给海关查缉处那位戴眼镜的陈Sir——他太太上个月刚在玛丽医院动了子宫肌瘤手术,我们送去的是‘慰问金’,不是‘封口费’。他懂。”
    袭人缓缓点头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茶已微凉,喉间却滑下一缕温润:“那……兑出去的钱,从哪来?”
    “从地产公司账上走。”池梦鲤嘴角一扯,露出半分讥诮,“你以为神仙锦为什么默许我把宏升雀馆账目全挪进太子辉名下?因为他在替我挡子弹——联字头最近在跟怡和抢铜锣湾那块地,资金链绷得比琴弦还紧。我拿雀馆流水垫资,名义上是‘太子辉地产短期拆借’,利息按月结,年化十二,比银行便宜一半。他用我的钱去撬地皮,我用他的信用证背书去兑支票,两边都是活水,谁也不卡谁的脖子。”
    他伸手,从西服内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,推到袭人面前。
    纸上印着“恒泰财务顾问有限公司”抬头,右下角盖着鲜红印章——不是社团印章,是工商署注册章,法人栏写着“麦考”,监事栏写着“池梦鲤”,注册资本五百万元,实缴资本……空白。
    “注册是昨天批下来的。”池梦鲤说,“麦考签了代持协议,所有银行账户、保险柜钥匙、U盾、密钥,都在我保险箱里。他连支票本长什么样都没见过。”
    袭人垂眸扫了一眼,没伸手去碰,只问:“麦考知道吗?”
    “他知道他要穿西装、打领带、每天九点准时打卡,坐在中环一间写字楼里,对着三台电脑,看一堆Excel表格。”池梦鲤冷笑,“他还以为自己升职加薪,成了正经生意人。至于那些表格——全是假的。真正的流水,走的是太子辉旗下八家空壳贸易公司,每一笔兑汇,都拆成三十单‘东南亚建材采购预付款’,单笔不过八十万,全部绕开金管局大额申报线。等风头过了,再用澳门赌厅的码粮回流,洗成港元,打进恒泰账上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沉下去:“但最要紧的,是‘信’。”
    “什么信?”
    “工人信我们不会卷款跑路,地产商信我们不会捅到劳工处,银行信我们背后有人兜底,蛇头信我们分他一杯羹——我已经让吉眯约了尖沙咀那边三条蛇头,每人先送一万,说是‘合作诚意金’,条件只有一个:不准动我们的兑汇点,不准放话讲我们‘来路不正’,更不准把工人往其他档口引。谁破规矩,我就把他在西贡养的二奶照片,连同他私吞蛇费的银行流水,一起寄给他老婆。”
    袭人终于抬起眼,直视着他:“你就不怕他们反水?”
    “怕。”池梦鲤坦然承认,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,又点了一支,“所以我让鼻屎强连夜赶工,做了三十份‘兑汇凭证’——不是收据,是印着金龙浮雕的硬卡纸,正面写‘恒泰兑汇·即日兑现’,背面烫金编号,每张卡对应一张支票,扫码可查兑付状态。工人拿卡走人,卡丢了不补,但只要卡在手,哪怕隔三个月再来,我也认。”
    他望着袭人,眼神灼灼:“这叫‘信用具象化’。一张卡,比一百句承诺都重。它不是纸,是烙铁,在工人心里烫出一个印——恒泰不骗人,胜哥说话算话。”
    袭人沉默良久,忽然起身,走到博古架前,取下一个青花瓷瓶,瓶身釉色温润,画的是《西厢记》里张生跳墙一幕,人物衣褶流转如生。她捧着瓶子回来,轻轻放在池梦鲤面前:“这是刚从景德镇运来的,烧坏了三窑才出这一件。师父说,画张生最难,不在形,而在‘跃’——脚尖离地三分,袍角掀开半寸,风在袖口打了个旋,人才活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指尖拂过瓶身那抹欲飞未飞的墨色:“胜哥,你也在跃。”
    池梦鲤没接话,只是伸手,将那支没抽几口的烟,缓缓摁进青花瓷瓶口里。烟丝嘶嘶作响,青烟袅袅升起,缠绕着瓶身上张生腾跃的袍角,仿佛那少年真的乘着烟气,翻过了高墙。
    门外,阿聪已等得不耐,敲了三下门,声音不大,却极稳:“胜哥,福临门车位订好了,阿妹说厨房留着两只乳鸽,炭火现烤。”
    池梦鲤起身,整了整袖扣,顺手抄起桌上的墨镜戴上,遮住了眼底未散的青烟与暗光。他朝袭人颔首:“走吧。吃饭前,还有件事要办。”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    “去见一个人。”他边走边说,声音裹着门帘掀起的风,“一个欠我一条命的人。”
    袭人脚步微滞:“……谁?”
    “郭国豪。”池梦鲤头也没回,身影已没入走廊阴影,“他昨天下午,在深水埗码头,被联字头的人打断了左手小指。没三个人亲眼看见,他跪在咸水码头上,用右手捡起那截断指,塞进嘴里咽了下去。”
    袭人猛地停步,指甲猝然掐进掌心。
    “他没打电话给我。”池梦鲤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他说,他不想让我为难。但他错了——我不是为难,我是生气。”
    “他以为忍一忍,就能把事捂住?他以为断一根指头,就能换来三个月太平?”
    走廊尽头,阳光斜劈而入,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,像一道刀锋,直直劈向门外炽白世界。
    “我告诉他,”池梦鲤停步,转身,墨镜后的目光沉如寒潭,“他咽下的不是指头,是我的面子。现在,我要他亲手,把面子给我挣回来。”
    袭人没再问。她只是默默跟上,高跟鞋叩击水磨石地面,一声,又一声,像倒计时。
    福临门二楼包厢,水晶吊灯映着紫檀木圆桌,乳鸽油光锃亮,酱汁浓稠如血。池梦鲤没动筷,只把玩着一枚铜钱——那是郭国豪三年前扎职时,他亲手塞进对方手心的“压袋钱”,铜钱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,中间“乾隆通宝”四字却依旧清晰。
    “胜哥。”郭国豪推门进来时,左手缠着厚厚纱布,袖口挽至小臂,露出一道蜈蚣似的旧疤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右耳垂上那颗黑痣,随着肌肉微微跳动。
    池梦鲤抬眼:“坐。”
    郭国豪坐下,没碰桌上的酒杯,也没看那盘乳鸽。
    “听说你咽了指头。”池梦鲤把铜钱轻轻推到桌沿,“怎么?嫌不够咸?”
    郭国豪喉结一滚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:“他们说……您最近忙,不想打扰。”
    “忙?”池梦鲤笑了,端起酒杯,琥珀色液体晃荡,“我忙着让麦考学怎么系领带,忙着教吉眯算一笔四折兑汇的利差,忙着陪袭人姐挑青花瓶——可你被人剁指头那天,我正在观塘码头,盯着一艘从汕头来的货轮卸货。船上装的不是冻肉,是三百套‘水房’新制式哨子,哨子底下,刻着你的名字缩写。”
    郭国豪猛地抬头。
    “我早知道他们会动手。”池梦鲤啜了一口酒,目光如刀,“但我没拦。因为我想看看,你到底还能忍多久。”
    “……我忍不了。”郭国豪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像从地底钻出,“他们逼我交出庙街十五档走鬼的保护费清单,说这是‘投名状’。我没给。我说,清单在我脑子里,想拿,先拿走我的命。”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
    “然后他们剁了我的指。”郭国豪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,“可他们不知道,我脑子里从来就没有清单——所有档口,都是直接跟我单线联系。我记账,用的是潮州歌谣,十二档口,编成十二句‘十五仔打虎’,押韵,好记,也……好改。”
    池梦鲤静静听着,忽然问:“第十一句,怎么唱?”
    郭国豪没半分犹豫,开口便是地道潮音:
    “十一档口卖鱼丸,阿炳阿灶两兄弟,
    鱼丸滚进油锅里,炸出金鳞三寸七。”
    池梦鲤点头,终于夹起一块乳鸽,撕下腿肉,慢条斯理蘸了酱汁:“阿炳阿灶?庙街卖鱼丸的,去年被雷老虎砍断脚筋的那个?”
    “对。”郭国豪眼中燃起一点火,“他们现在在旺角,替四指看一家金铺。”
    “很好。”池梦鲤把肉送入口中,细细嚼着,忽然道,“明天早上九点,你带两个信得过的,去旺角金铺门口蹲着。看见阿炳阿灶,别动手,只拍一张照——要他们站在金铺玻璃门前,手里拎着刚买的鱼丸汤。照片拍完,立刻发给我。”
    郭国豪怔住:“就……这样?”
    “就这样。”池梦鲤放下筷子,抽出一张纸巾擦嘴,“照片发来,我给你一个名字——联字头财务部新来的助理,叫阿哲。他下周会去澳门,替白骨生提一批码粮。你帮我盯住他,看他下哪家赌厅,跟谁接头,码粮换的是哪家公司的本票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如钉:“记住,你不是替我办事。你是替你自己,把咽下去的那截指头,一寸寸,亲手挖出来。”
    郭国豪低头,右手指尖无意识抠着桌沿,木屑簌簌落下。良久,他抬起脸,额角青筋微跳:“胜哥……这次,我要亲手拧断他的脖子。”
    池梦鲤没应,只拿起那枚乾隆铜钱,在指间轻轻一抛,又稳稳接住。
    铜钱落掌,发出一声脆响,像骨头断裂的余音。
    窗外,福临门霓虹初上,将整条弥敦道染成一片迷离血色。而香江之上,一艘货轮正悄然驶离青衣码头,船尾浪花翻涌,载着三百枚哨子,与一整船尚未命名的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