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谁都没想到,李世绩会在此时站出来。
给予了李世民绝对的支持,并彻底将郑斐章几人,打入了万劫不复之地。
郑善果深深的看向他,内心没有多少恨意,更多的是惊讶和恍惚。
直到此时他才猛然想起,陈玄玉不只是道门领袖和皇帝宠臣,还是李世绩的盟友。
单雄信更是他亲手保下来的。
郑斐章等人是陈玄玉一手送进去的,李世绩、单雄信等人,怎么可能会袖手旁观?
只是因为陈玄玉向来不正面参与朝政,李世绩为人也很低调,他们这个同盟从来没有出过手。
以至于很多人都忽略了这一点。
甚至很多人直到此刻才意识到,他们是盟友关系。
这其实并不奇怪,他们关系好大家都知道,也知道他们私下走动挺频繁的。
但关系好和同盟是不一样的。
而且臣子结盟在君主眼里是犯忌讳的,这就是心照不宣的事儿。
没人会大声吆喝自家结盟了。
真正要判断对方是否结盟,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朝堂上的站队。
然而正如前面所说,陈玄玉很少直接参与政治,李世绩为人低调。
以至于,他们从来都没有在朝堂上公开站过队。
只有少数高层才知道他们结盟了,大多数人并没有想那么多。
在正常情况下,不知道也就不知道了。
可对于郑善果等人来说,这个失误太致命了。
且无法弥补。
不过到了这会儿,郑善果也已经无心再去营救郑斐章等人了。
他满脑子想的都是,陈玄玉为何要针对士族?
然后就是,陈玄玉这个盟友集团的实力太强大了。
刚才李世绩站出来发表意见,马上就有十几位大将跟随。
这些大将,每一位都是有资格独领一军的那种。
他们麾下随随便便都能拉出几十个军功贵族。
这股力量,可太庞大了。
之前就有传闻,李世民为登基之前,他是军方第一人。
李世民登基后军方第一人应当是李靖,但李靖之后就是李世绩。
足以说明李世绩在军中的威望有多高了。
现在看来,他真正的实力,比传闻里还要强。
至少李靖拉不出这么多盟友。
之后苏定方、敬君弘全都站了出来。
苏定方的级别虽然不高,但他是皇帝指定的河北系代表。
背后站着的是大半个原窦建德、刘黑闼降将集团。
苏定方是陈玄玉的徒弟,这个集团也可以视作他的半个盟友。
敬君弘是老牌军功贵族,虽然派系整体实力不强。
主要是麾下缺少得力的干将,在朝堂上基本是孤军奋战。
可不要因此就小瞧他,他手里握着数万北门屯军。
在长安手握数万雄兵,又深得李世民信任,谁敢得罪他?
关键,随着关于夺嫡之争越来越多的信息披露。
很多人都知道了,是陈玄玉建议拉拢敬君弘的,并给予了他极高的评价。
所以敬君弘对陈玄玉是非常感激的。
全家都该信了道教,还在北门屯兵圈子里推广道教。
逢年过节必有礼物送上。
也可以算作是陈玄玉的半个盟友了。
这还只是暴露在水面上,这些年陈玄玉到底结交了多少人,根本就没人知道。
别的不说,薛收肯定和他关系匪浅。
平阳长公主、柴绍夫妇,和陈玄玉的私交也非常好。
即便郑善果出身荥阳郑氏,面对如此庞大的集团,心里也有些发怵。
比起营救郑斐章,此时他更想搞清楚的是,陈玄玉为何要这么做。
是和郑斐章有仇,还是和郑氏有仇?
荥阳离嵩阳只有一百多里的距离,对普通百姓来说,这个距离很远,远到一辈子都无法跨越。
可对有一定身份的人来说,又非常近。
尤其是对荥阳郑氏的人来说,去嵩山游玩,路过嵩阳乃至定居都是很正常的。
嵩阳县到处都有荥阳郑氏的度假宅院。
以自家子弟的德行,得罪金仙观就非常正常了。
不行,必须要去拜访陈玄玉,打探一下口风。
同时再派人给荥阳传信,让家族调查是否得罪过金仙观。
这个仇怨必须尽快化解。
只是极短时间,郑善果就做出了决定。
至于陈玄玉和整个士族有仇,他没有往这方面想。
还是那句话,士族已经存在了上千年,在所有人心里,士族的存在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。
没有人能想到,会有人针对整个士族群体,也没有人能想到士族会被整体终结。
就在他脑补的时候,李世民则再次下令:
“着大理寺、刑部、御史台联合查办此案,三日内我要看到结果。”
然而,还不等刑部和御史台的人站出来领命,戴先一步站出来说道:
“陛下,臣有事上奏。”
李世民问道:“何事?可是那逆贼招了?”
众人也都看了过来,郑善果更是心中一紧,生怕郑斐章胡言乱语。
要知道,士族私底下可没少蛐蛐皇家。
这要是被捅出来,可要出大乱子的。
此时,他心中已经丝毫没有营救郑斐章的想法,有的只是怨恨。
蠢货,为什么不去死。
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他的祈祷,只听戴胄说道:
“匪首郑斐章在今早被发现死于狱中,一同死亡的还有另外两名钦犯。”
朝堂再次“哗然,这个消息也同样非常突然。
好好的一个人,怎么可能三天就死了?
你这是大理寺狱,还是地狱啊?
以至于不少人都在怀疑,莫非是戴被收买,杀人灭口了?
就连不少士族官吏都产生了这样的怀疑。
只有崔民干和郑善果知道,并非如此。
这两天他们也没少去求见戴胄,可惜的是,戴胄直接就住在大理寺不出来了。
他们也无可奈何。
关于郑斐章的死,他们也有所猜测。
之前他们费尽心机打探出了一些消息,说是郑斐章等人在牢里过的并不好。
现在看来,这哪是过的不好,而是非常不好。
他们三个的死,肯定不是什么意外。
大概率是被折磨死的。
一想到这个可能,两人又惊又怒。
看向戴胄的目光,就像是要吃人一般。
没想到,竟然有人敢如此对待他们五姓七望之人。
虽然他们也不得郑斐章早点死,可绝不能这样死。
这戴胄比陈玄玉还要可恨,必须要给予他报复,让世人知道士族不可辱。
李世民倒没有怀疑戴胄的忠诚,而且也已经想到了,这三个人的死因。
毕竟他可是第一时间,就知道了郑斐章几人在大理狱的待遇。
这三个人只可能有一种死法,被折磨死的。
只是他没有想到,这三个人死的这般不是时候。
正准备乘胜追击,结果主犯没了。
这还怎么审?
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打击士族的机会,就如此白白错过,他实在不甘心。
不过他也不是将过错归咎到臣子身上的人,这事儿戴冑非但没有做错,反而对皇家有功。
只能说,天意如此。
想到这里,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问道:
“死了?怎么死的?”
戴胄沉声道:“畏罪自杀。”
“昨晚郑斐章已经招供,臣就放松了对其看管,以至于被他找到机会。”
“请陛下治罪。”
闻言,崔民干和郑善果皆是大惊,莫非郑斐章真的扛不住招供了?
其他人也都是同样的想法,事情好像又变得有趣起来了。
李世民眉头一挑:“哦,供词何在?”
戴胄拿出一份卷宗呈上,李世民接过后翻看。
里面详细记录了此案的全过程。
比如郑斐章等人是什么时候被抓的,因为什么事情被抓,还有各种人证的供词。
接着就是郑斐章的供词。
这个供词很长,且分成四份。
显然并非一次审问,而是数次审问的结果。
第一份供词,他态度非常嚣张,不承认自己侮辱皇室,还威胁大理寺官吏。
这倒是符合士族的秉性,李世民并未气愤,主要是和一个死人没什么好气的。
只是草草翻翻了一下,就接着去看第二份供词。
第二份供词,言辞更加激烈,依然不承认侮辱皇室,还对戴胄等人破口大骂。
这幅恼羞成怒的样子,李世民立即就能猜到。
应该是在丁字牢房待了一阵子之后提审的结果。
啧,丁字牢房,他竟然没有崩溃。
接着就是第三份供词。
郑斐章终于不再嚣张,开始哀求戴胄给他换个牢房,将来出去了一定报答云云。
只是,还是不肯承认自己侮辱皇室,坚称只是一时失言。
然而李世民却抓住了重点。
失言?
也就是说,他承认自己并非是失心疯。
那事情就好办了。
他要是一口咬死得了失心疯,还真不好处理。
可失言事情就简单了。
侮辱皇室的罪名,可不论你是真心还是失言。
只要犯了就是个死。
可能郑斐章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,否则绝不会说什么失言。
当然,也可能是他被丁字牢房给折磨得,已经无法正常思考。
谁知道呢。
反正有了这份供词,已经可以判他死刑了。
第四份供词,更是让李世民大开眼界。
郑斐章各种哀求,且承认了自己辱骂皇室的事实,还顺便供出私下经常说这话。
士族也经常说这话,为何要抓着他一个人不放。
最后还有郑斐章的手印。
但对这份供词,李世民是一个字都不信。
肯定是郑斐章死后,戴胄一手操办的。
至于手印......有尸体在那呢,想要多少手印都行。
但这会儿真假已经不重要了,有供词才是最重要的。
对戴胄,李世民是更加满意了。
忠诚,有手段,还能团结同事,办事也很公允。
又是我大唐一肱骨之臣啊。
必须要提拔重用。
不过这会儿还不是表彰戴胄的时候,得先把正事儿给解决了。
既然郑斐章已经死了,那就没必要再折腾了,直接结案吧。
于是他装作愤怒的模样,冷笑道:
“好好好,经常在私下中伤皇室,你们士族很好,很了不起啊。
朝堂一片寂静,在这个敏感的时候,没人敢乱说话。
但大家都知道,郑斐章肯定说了很多隐秘。
崔民干和郑善果等人则是又惊又怒。
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招了。
看样子,还招了不少隐秘。
但他们心中也不无怀疑,这份供词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。
毕竟想弄一份假供词可太容易了。
现在得想办法看一看这供词才行,否则太被动了。
然而,还不等他们想出办法,李世民就先一步将第四份供词抽出来,让内转交给各大臣翻看。
每一个看完的,都用异样的目光看向士族官吏。
崔民干、郑善果等人的心,则越来越沉。
很快供词就传到他们手里,两人连忙翻看。
越看越是心惊,没想到这郑斐章真的招了。
竟然连士族经常私下中伤皇室的事情都说了。
真是该死啊。
但看到最后,两人却又松了一口气。
郑斐章只是说经常私下中伤,却没有说具体的人名,其他时间地点之类的也一概没有。
那事情就好办了。
两人对视一眼,马上就开始申辩。
其实也没啥好说的,咬死郑斐章是胡乱攀咬,他们对天子非常尊重,绝无此事。
死无对证,李世民也没有办法。
最终的处置方式就是,郑斐章被抄家,成年男丁全部处死,余者全部贬为奴仆。
荥阳郑氏教导子弟不力,被罚了许多钱粮,剥夺了一些荣誉。
郑善果也被牵连,被贬为永州刺史。
对这个处置方式,群臣自然没什么可说的,就连崔民干和郑善果都不敢争辩什么。
虽然大家都怀疑供词的真假,可死无对证谁能证明这是假的?
更何况,还是在郑斐章当众辱骂皇室证据确凿的情况下。
这个处置结果,对士族已经很有利了。
至少没被深挖下去。
但此事也给所有人敲响了一个警钟,天子不可辱。
同时也让众人看到了另外一件事情。
士族貌似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强啊。
皇帝弄死一个五姓七望主脉之人,他们却毫无办法,连争辩都不敢。
崔民干和郑善果能感受到,众人看他们的目光变化,却毫无办法。
只能在心里暗骂郑斐章无能。
接着,李世民又对戴胄做出了处置。
重要钦犯死亡,这是罪过,罚俸三个月。
不过考虑到大理寺卿郎颖病重无法理事,就让戴权知大理寺卿。
也就是暂代大理寺卿一职。
所有人都知道,郎颖是不可能再回到这个位置了。
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会递上辞呈。
到时候戴胄就可顺理成章的成为大理寺卿。
大半年时间,从原本的五品,成为从三品的大员。
这提升速度堪称一步登天。
不过玄武门之变后,类似的例子太多了。
房玄龄、杜如晦等人无不是如此,所以倒也没什么可奇怪的。
唯一值得说道的是,戴胄并非兵变功臣。
能爬这么快,确实有些出人意料。
由此可见,这件事情他办的有多让皇帝满意。
这更让大家怀疑那份供词的真假了。
但还是那句话,这会儿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。
这一波碰撞,士族可以说完败。
而且更大的问题还在后面。
陈玄玉为何要针对郑斐章,不搞清楚这件事情,恐怕郑家觉都睡不安稳了。
就是不知道,郑氏敢不敢在陈玄玉面前嚣张跋扈啊。
还真是很期待呢。
一群大臣,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想道。
不过……………
想到刚才暴露出来的,陈玄玉集团的强大力量,群臣也不禁感到心惊。
太强大了。
这还只是暴露出来的,没暴露出来的呢?
皇帝真的就一点都不害怕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