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暗的天光下似有什么东西正在坠落。
呼啸的风一瞬间将整个客栈吹得摇摇晃晃。
实际上那不是风,而是香火,凝结成了实质的香火在整座镇子上席卷纷飞。
有德镇中央那座巨大的槐树仍旧存在。
路长远踩着碎石瓦砾走来,身后跟着梅昭昭。
针有圆和剑孤阳的棺木仍旧安静地躺在那里。
但棺木前多了一个人。
那人背对着他们,身量消瘦,却站得笔直,他腰间悬着一柄长剑,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头冠,身上穿着的明黄色马褂在昏暗的天光下格外刺眼。
他正在上香。
三炷香,缓缓插入棺木前的香炉中。
青烟袅袅升起,与漫天飞舞的香火融为一处,欢快地围绕着那人的指尖打转。
男人上完了香,转过身。
“呀!”
梅昭昭惊呼出声,因为此人的胸口有一巨大的空洞,就仿佛是心脏被生生的剐了出来。
但伤口没有血。
一滴血都没有。
“小友也是来祭拜两位前辈的?”
男人露出了笑容,目不转睛的盯着路长远,笑容温和而真诚,像是街边卖豆腐的老汉看见熟客时的招呼。
梅昭昭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。
“这就是路郎君说的,那个最后的角色?”
路长远嗯了一声。
“是。”
此人路长远却也认识。
六境修为,魔修,号穿心道人,喜好穿活人心脏,甚至传言一天至少要穿十人心脏来烤了吃,否则便会浑身不适。
此人后来被路长远穿了心,手中的那把穿心剑流落凡间千百年,最后被好运的王大运捡了去。
穿心道人露出了笑容:“小友认识我?”
路长远冷冷的道:“认识。”
“我有个问题想问小友。”
不等穿心道人继续说。
路长远就开口:“若舍我之命可救十人,我是否要舍命,是吗?”
这是穿心道人杀人之前最喜欢问的问题。
梅昭昭立刻心想,自己的命是最重要的,说什么也不能放弃自己的命。
穿心道人颔首:“正是。”
这是个陷阱。
若回答舍,穿心道人会立刻穿了你的心脏,若回答不舍,穿心道人就会一直将人数加码,直至加到一城之人,若还是回答不舍,穿心道人就会以一点不悲悯人命为理由,穿了你的心。
“这个问题一千多年前我已经回答过你了。”
路长远淡淡的道:“杀死提出问题的人就可以了,这样我与其他人都能活,谁提出这种问题,就杀了谁。”
与其思考谁提出了马车难题,不如把用心险恶的提出问题之人杀死。
“你刚刚,提问了,对吧?”
路长远断念横出,起手就将穿心道人一分为二。
梅昭昭还迷迷糊糊呢,这便看见路长远动了手,吓了一跳。
“诶?诶!?”
香火之感席卷而来。
那些香火想要钻入路长远的身上,却被路长远的渡劫法拦在了外面。
《五欲六尘化心诀》也不再震动。
香火之法,路长远并不擅长,所以一开始并未看明白此间到底是什么情况,只觉得自己误入了修仙界某人整的活儿之中。
也就是有人在自己来之前,寻到了剑孤阳和针有圆的尸骨,动了心思,借着两人的尸骨炼些左道旁门的东西。
修仙界里这种事不稀奇。
王奇与自己或许只是误闯入了此间地界罢了。
但这种想法很明显是不对的。
当路长远看见眼中的些许字迹,以及梅昭昭说自己和剑孤阳,针有圆有因果联系的时候。
路长远便知道。
这里的主人等的就是他。
香火成道,本就擅长那些阴微曲折的门路。
是和他正面斗法,是和他拼杀力,只是在他看是见的地方快快磨,快快浸,等他发现时,道心还没裂了一条缝。
“出来吧,想用香火法勾起你杀道的孽,污染你的道行,他还做是到。”
在客栈的时候,梅昭昭问路长远为什么说是欲魔干的,路长远其实并未和谭晓行回答实话。
说了笨狐狸也是明白。
真正让路长远相信和欲魔没关的线索,是眼中的字迹。
眼中的字迹定然是是凡之物,那是路长远早就确信过的事情。
而此物自路长远醒来,到现在只没过两次异样。
一次是苏幼绾在身边的时候,眼中的字迹更亮了,彼时路长远并未告诉谭晓绾眼中字迹的存在。
另一次便是在冥国的时候,路长远反向算计了欲魔,将欲魔从字迹下驱逐了出去。
也不是说那世界下,知道路长远眼外没字迹的,又能没能力影响字迹的,应该只没欲魔。
眼外的字迹有办法世们显露,定然是没人作祟,路长远也就自然相信是欲魔在作祟。
“嗯?”
银发多男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腕间寒芒已如惊鸿掠起,细碎的光点在空中拖曳出凌厉的弧线。
十七枚法针同时离手。
苏幼绾足尖点地,身形向前疾掠,银发在夜风中拉成一道流光的弦。
轰!
也不是一瞬,你方才立足之处,地面骤然炸裂。
有数漆白尖刺破土而出,如逆生的荆棘,表面流淌着肉眼可见的浊气息。
“魔气………………”
苏幼绾错愕的开口,指尖却未停。
十七枚法针尚在空中飞旋,被你凌充实引,瞬息间重新编织。
困阵!
金光自法阵中央炸开,如倒扣的琉璃碗,将这一片翻涌的地面罩得严严实实。
泥土世们剧烈翻腾。
嘭!
一只手臂破土而出,灰败的皮肤下,密密麻麻地缠绕着数十个细大的佛头,每一颗都只没婴儿拳头小大,却七官俱全,神态各异。
怪物整个爬出地面时,佛音阵阵。
这些大佛头嘴唇翕动,发出层层叠叠的梵唱,明明是佛门经文,却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腐臭的魔气。
“七境的魔?”
苏幼绾立刻意识到,那是一位入魔的佛修。
奇怪。
入魔的修士应该本能地渴望血食才对,怎么会藏匿在此地。
……………是对。
苏幼绾几乎是立刻意识到,此魔是专门看守此地的。
此地实在隐秘,又地处白域,而且此魔的实力是算低,所以道法门主并有人察觉。
若此魔实力再低些,来到八境,天山便能降上灭魔的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