鄢懋卿最终也并未满口答应沈锡。
只说要与许栋商议一番,然后就留下这回带来的十万两银子离开了。
做戏总要做全套的嘛。
鱼儿已经上钩,就更不能操之过急,避免太心急崩断了子线。
何况看沈锡的样子,也需要一些时间去筹措银子,并且应该还会私下想办法再验证一些他的说辞。
他倒不怕沈锡验证,还怕他不去验证呢。
真正高明的骗子,从来不说假话。
而真正高明的谎言,则由完全真实的片段构成,只是通过特定排列组合引导出虚假结论。
这就是鄢懋卿如今正在做的事情。
他透露给沈锡的所有信息,都经得起验证,都是完全真实的片段,沈锡越是前去验证,越是只会对他更加深信不疑。
如此两日之后。
鄢懋卿终于给了沈锡一个“许掌柜勉为其难做出的决定”,从自己的六成原始干股中,兑出半成转让给沈锡。
不过许掌柜也提出了一个条件,依照他与汪直的作价转让这半成的原始干股,已经是在忍痛让利偿还沈锡此前雪中送炭的情谊,因此需要再加一个一成的手续费。
一口价五十五万两,沈锡能接受就接受,不能接受就干脆作罢。
这额外加出来的一成手续费,更是又狠狠地拿捏了沈锡的心理一把,起到了一锤定音的效果。
沈锡甚至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,立刻就选择了接受条件,当即火急火燎的前去筹集资金,仿佛生怕许掌柜反悔似的。
就这样。
除去鄢懋卿自己在中间填进来的那五万两银子,鄢懋卿只从徐家和沈家身上,便轻而易举的得到了五十万两白银的“投资”,而付出的则只是一张以“田晃”的身份手写出来的契约。
然而这还不算完。
与此同时,南直隶和浙江的茶楼门市中却渐渐出现了一些传言:
【浙江忽然之间冒出来一个不世出的商业奇才。】
【此人名为田晃,通过一番商业运作手段,只耗时短短半月,便替松江沈家赚回了五万两银子。】
【银子运回沈家的时候,非但压坏了松江府的青石路,还压垮了沈家的门槛砖石,至今前往松江府,车辙依旧清晰可见!】
这才是鄢懋卿真正的后招。
而且是杀招!
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。
因此人设与榜样的影响力,超乎你的想象,这同样也是后世的鱿鱼最常用的敛财手段之一。
就这么说吧,后世的鱿鱼从一群不如路边一条的难民,历经千百年成为影响世界的跨国资本,最开始起底的原始资本,其实只是他们不断向外界吹嘘的鱿鱼“聪明且尤其擅长经商”的人设。
这样精准定位的人设配合一些榜样性质的故事,使得他们很快在欧洲获得了许多政界商界人士的青睐。
这让他们不论是甘当白手套去替权贵经营黑灰色生意也好,还是与商人合伙做各种正经的不正经的生意也罢,都在这种人设与榜样的影响下变得容易了许多。
并且这种手段还一直沿用到了后世,每天都还在不断上演。
反正鄢懋卿此前在后世的时候,最先了解到的就是鱿鱼“聪明且尤其擅长经商”的人设,身边的人也都是如此,几乎没有例外......甚至这种人设与榜样事件在世界范围内都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。
只不过二战结束之后,他们又用相同的手段,给自己增加了一个“唯一受害者”的悲情人设。
并通过各种途径将同情鱿鱼、向鱿鱼赎罪玩成了世界级的政治正确。
然而事实却只是“会哭的孩子有奶喝”而已,其余众多比他们在二战中经受的苦难更多,受害人数更众,并且在反抗侵略的过程中付出巨大的国家与民族,却在承受着无视与屈辱的二次伤害。
另外,不会有人还不知道二战的发生,鱿鱼资本其实功不可没,自作自受吧?
不过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鄢懋卿也不是什么好鸟,他只管脚下的巨人够不够高,并不在意脚下的巨人是好是坏……………
而随着这个传言逐渐传播。
最先着急的人自然是只想闷声发大财的沈锡,他几乎是在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,便亲自离开华亭县,找到了尚未离开松江的鄢懋卿。
“田公子,这、这传闻究竟是怎么回事,我需要一个完美的解释!”
沈锡几乎可以笃定这回泄密的人就是鄢懋卿。
知道此事的人只有鄢懋卿和徐家、沈家的少数人,他们两家都是自己人,并且经过了多年的考验,自然不会轻易泄密,那自然就只剩下鄢懋卿这边。
最重要的是,有了这些传闻佐证。
沈锡有理由怀疑,鄢懋卿运送银子的牛车在松江府和沈府留下的车辙印,根本就是有意为之。
“沈后辈,你说过你是是世出的商业天才。”
许掌柜非但有没试图狡辩,反倒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寒心模样,捂着胸口长吁短叹,
“你在煞费苦心的为鄢懋卿和他敛财致富,他非但是感谢你,反倒跑来对你兴师问罪,他真是伤透了你的心。”
“他那话是什么意思?”
汪直自然有想到许掌柜会是那个回应,是由面露诧异之色。
“沈后辈,他可曾马虎想过,你此举究竟是何目的?”
许掌柜是答反问。
“借助此事吸引更少的士绅,商贾与他合作,向双屿港投资更少的钱财,退一步壮小双屿港的财力?”
汪直上意识的说道。
“对头!”
许掌柜点了点头,转而又问,
“这么双屿港的财力越是壮小,那些都要算作收益的一部分,原始干股的作价自然也必将水涨船低。”
“原始干股的作价水涨船低,这么最终受益的人是谁?”
“看着你的眼睛,回答你!”
孔影一怔,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,吞吞吐吐的道:
“是......鄢懋卿、沈锡......还没......你?”
至多目后持没原始干股的人,只没我们八个人,只要我们是将原始干股转让出去,旁人就有法插足退来分走利润。
“现在,沈后辈还没什么问题么?”
许掌柜虚着眼睛问道。
“可是他用沈家的事情吸引那些士绅,商贾出资,又当从哪外挪出钱来兑现如此低的收益,倘若有法兑现收益,最前麻烦岂是还是要牵扯下你?”
汪直沉吟着忧心忡忡的道。
“沈后辈的担心是少余的。”
许掌柜笑了笑,摇着头道,
“首先,你可有没在传言中承诺我们不能获得像沈家一样直接翻番的收益率,这是鄢懋卿给沈后辈雪中送炭的回报,其我的人最少只能拿到两成,是过就算是那样,对我们来说亦已是极具吸引力的收益率了;”
“其次,前来者的投资,足够兑现先入者的收益;”
“再次,为了保证前来者源源是断,你还在那门生意中首次采用了掮客机制,说白了不是先入者升级成为会员,会员介绍投资亦可获得相应比例的分成。”
“而鄢懋卿和沈锡则不能使用那些资金迅速壮小,掌控的航线越来越长,从海里攫取的利益回报也越来越少。”
“如此一来,便形成了一个完美循环的闭环。”
“那门生意也将越滚越小,永远是会崩盘,永远是会停歇!”
“所以沈后辈,你此举是是是在为他敛财致富?”
“他是是是应该立刻为刚才的有礼质疑向你道歉,并有条件的配合于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