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今安刚挂断傅晚的电话,指尖还停留在手机边缘,一贯清冷的眉眼间,那点不易察觉的柔和还未完全褪去。
他抬眼时,神情已恢复平素的淡然,仿佛刚才那几句带着无奈软意的对话,从未发生过。
卿意站在一旁,双手随意插在风衣口袋里,晚风拂起她鬓边碎发,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,声音轻缓却直白:“你们感情,最近飞升得很明显。”
陆今安侧眸看她,神色平静无波,语气清淡如常:“一直这样。”
顿了顿,他微微挑眉:“我们是朋友,不是吗?”
这话落下,卿意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她太了解陆今安了。
冷静,克制,擅长用理智包裹所有情绪,越是在意,越习惯用“朋友”两个字掩饰,仿佛只要贴上这个标签。
那些藏在心底的在意、牵挂、占有,就都能变得理所当然,不会突兀,不会失控。
可有些感情,从来不是“朋友”二字能概括的。
卿意收了笑,眼神认真,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:“陆哥,别自欺欺人了。”
“你们已经结婚,是法律承认的夫妻,是要在一张床上过日子、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的人。这个‘朋友’,是不会一直做下去的。”
她语气没有半点调侃,只有真诚的提醒:“傅晚不是真的家里灯坏了,她是想你了,是你不在身边,她不安稳。”
陆今安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。
他没有反驳。
有些心思,他可以瞒过旁人,瞒过傅晚,甚至自欺欺人地瞒过自己,却瞒不过眼前这个与他并肩多年、默契十足的卿意。
他和傅晚之间,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合作婚姻,更不是普通朋友。
是一次次风雨同舟,一次次生死相护,一次次在深夜里彼此支撑,一点点把对方刻进了自己的世界里。
只是他习惯了克制,习惯了冷静,习惯了不轻易把情绪摆上台面,才一遍遍用“朋友”安慰自己。
卿意看着他沉默的样子,没有再逼,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不用急着承认,也不用急着回应。但别让她等太久,女孩子的心,经不起一直试探。”
陆今安缓缓抬眼,眸色深沉,良久,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那一声轻响,像是默认,又像是松口。
一行人乘车返回酒店。
陈默一路沉默地跟在卿意身后,进酒店前,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四周环境,确认无异常,才微微颔首,示意安全。
“卿小姐,我在你隔壁房间,有事随时叫我。”
“好,辛苦你了。”卿意点头。
回到房间,她卸下一身疲惫,脱下风衣,松了松头发,刚想倒杯温水,房门便被轻轻敲响。
卿意微微一怔,走到门边,透过猫眼一看,门外站着的是Elias。
她打开门,语气礼貌温和:“有事吗?”
Elias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几个精致的餐盒,身上带着淡淡的晚风凉意,笑容温和得体,没有半分越界:“没打扰你吧?我看大家今天都忙了一天,没好好吃顿正经饭,就让酒店准备了点清淡夜宵,给你送一份过来。”
卿意心中微暖,没有刻意推辞,坦然接过:“太麻烦你了,还特意跑一趟。”
“不麻烦。”Elias笑着摆手,“合作谈得顺利,我心情也好,这点小事不算什么。”
“你忙了一天,早点吃点东西休息,明天还要赶早班机回京市。”
“好。”卿意点头,“谢谢你的夜宵,也辛苦你今天全程陪同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Elias目光温和,没有多做停留,“那我不打扰你休息,明天早上酒店大堂汇合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卿意关上房门,将餐盒放在桌上。
打开盒子,粥的温热香气弥漫开来,驱散了深夜的寒意。
她坐在窗边,一边慢慢吃着粥,一边拿出手机,点开家里的监控画面。
屏幕里,枝枝已经熟睡,小脸蛋粉粉嫩嫩,呼吸均匀平稳,周朝礼正坐在小床边,安静地看着女儿,动作轻柔地帮她掖好被角,神情温柔得一塌糊涂。
卿意看着看着,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。
事业顺利,家人安稳,身边有人守护,前路有光。
这样的日子,安稳得让人心安。
她简单收拾过后,早早休息,为第二天的返程养足精神。
一夜无梦。
第二天清晨,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,温暖明亮。
卿意收拾好行李,退房下楼。
大堂里,陆今安、陈默以及随行人员已经到齐,Elias也早已等候在一旁,精神状态良好。
一行人简单吃过早餐,便乘车前往机场。
一路顺利登机,飞机平稳升空,朝着京市飞去。
机舱内安静舒适。
卿意闭目养神,脑海里快速梳理着回京市后的工作。
签约仪式筹备、合同最终核对、航天材料实验室对接、后续技术落地安排……一桩桩,一件件,清晰有序。
陆今安坐在她身侧,安静地看着技术文件,偶尔低声与技术总监交流几句,语气清冷,逻辑清晰。
陈默坐在不远处,闭目养神,却始终保持着警惕状态。
Elias则在整理后续合作方案,神情专注。
短短几个小时的航程,没有人浪费时间。
飞机准时降落在京市国际机场。
脚踩在熟悉的土地上,卿意心中那点在外的轻微紧绷,彻底放松下来。
一行人推着行李走出到达口,远远地,卿意便看见了人群中那个格外显眼的身影。
周朝礼抱着枝枝,站在最显眼的位置,静静等着。
男人一身简单深色休闲装,身姿挺拔,气质沉稳,目光直直落在出口方向,从看见卿意的那一刻起,眼底的冷硬便尽数化开,只剩下温柔。
枝枝趴在爸爸怀里,小脑袋四处张望,一眼看到妈妈,立刻眼睛一亮,伸出小手,兴奋地喊:“妈妈!妈妈!”
那一声软糯的呼唤,瞬间让卿意所有疲惫烟消云散。
她加快脚步,朝着父女俩走去。
“枝枝。”
卿意伸手,轻轻握住女儿软软的小手,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:“想妈妈没有?”
“想!”枝枝用力点头,小身子使劲往卿意这边蹭,“妈妈抱!”
周朝礼笑着,小心翼翼将女儿递到卿意怀里,目光落在她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圈,确认她平安无事,才低声开口,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:“累不累?黑了点,也瘦了点。”
“还好,不算累。”卿意抱着女儿,心头满是柔软,“事情很顺利,材料没问题,合作也敲定了。”
“嗯。”周朝礼点头,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,“平安回来就好。”
这时,Elias、陆今安一行人也陆续走了过来。
周朝礼的目光淡淡扫过Elias,没有丝毫多余情绪,沉稳内敛,却自带一股无形气场。
他没有过度热情,也没有失礼,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,语气平淡客气:“辛苦。”
简单一句话,客气、疏离,却不失礼貌。
Elias也礼貌回应:“周先生,好久不见。”
他看得出来,眼前这个男人气场沉稳,看向卿意和孩子的眼神温柔至极,却又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占有感,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主权宣告。
场面安静自然,没有尴尬,没有试探,只有简单的商务寒暄。
卿意抱着枝枝,站在周朝礼身边,一手牵着女儿,一手被男人悄悄握住掌心。
掌心传来的温度,安稳而有力。
事业在前,家人在侧,前路光明。
卿意抬头,看向周朝礼,眼底盛满温柔笑意。
周朝礼低头,对上她的目光,心领神会,轻轻收紧手指,将她的手握得更紧。
枝枝趴在妈妈怀里,小手紧紧搂着卿意的脖子,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天在家里的小事。
签约仪式即将筹备,航天材料即将落地,
九空科技的前路,一片坦荡。
而另外一边。
姜阮走出别墅。
没有告诉张时眠,没有跟顾清颜打招呼,也没有惊动楼下的保镖。
她只是趁着佣人打扫、顾清颜在二楼化妆、张时眠临时去公司处理急事的空档,安安静静地换了一双平底鞋,推开玄关的门,对守在门口的人轻声说了一句:“我就在附近走一走,不远去。”
保镖迟疑了一瞬。
张时眠反复交代过,姜阮身体刚好,又在失忆,不能离开视线,更不能单独出门。
可眼前的女孩眼神干净又茫然,安安静静站在那里,没有挣扎,没有逃跑的意思,只是想在小区里走一走,实在让人狠不下心拒绝。
“姜小姐,那我们在后面跟着,您别走远。”
“好。”姜阮轻轻点头。
她没有目的地,只是待在那座巨大又冰冷的别墅里,胸口总像压着一块石头,喘不过气。
顾清颜看似温柔体贴的笑容,眼底藏不住的敌意。
张时眠时而沉重、时而疼惜的目光。
整个屋子处处都透着“她是外人”的气息,让她一刻都无法真正放松。
她只是想出来透口气。
小区绿化很好,树木茂盛,草坪修剪整齐,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,落在地上,斑驳温暖。
风轻轻吹过,带着草木的清香,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,一点点松弛下来。
姜阮沿着小路慢慢走,双手轻轻攥着衣角。
她什么都不记得,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,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性格,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、讨厌什么。
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带着故事看向她,只有她自己,像一张空白的纸。
这种感觉,孤独又茫然。
走着走着,一阵细微、虚弱的“喵呜”声,轻轻传入耳中。
姜阮脚步一顿,停下脚步。
她侧耳仔细听了听,那声音很弱,断断续续,像是在痛苦呻吟,又像是在求救。
她顺着声音,慢慢走到灌木丛边,蹲下身,轻轻拨开茂密的枝叶。
下一秒,她的心猛地一揪。
树丛深处,蜷缩着一只小小的流浪猫。
浑身的毛脏兮兮、乱糟糟的,沾着泥土和枯草,瘦得皮包骨头,一只后腿似乎受了伤,微微颤抖着,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湿漉漉的,看着她,充满了恐惧与无助。
它太小了,看起来也就一两个月大,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。
姜阮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。
她自己都处在不安与漂泊之中,却见不得这样弱小的生命受苦。
“别怕……”
她放轻声音,语气温柔得不像话,一点点伸出手,动作缓慢,生怕吓到它,“我不会伤害你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