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意回去后就联系了陆今安商议合作事宜。
陆今安考察过觉得没有问题。
于是双方约了时间签合约。
九空科技。
签约文件已经准备好了，条款逐条核对完毕，只待双方落笔。
这是一场横跨中外的航天技术深度合作。
卿意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，目光平静地看向坐在对面的Elias。
男人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，神情比初次见面时更为放松，眼底藏着对合作即将达成的期待。
一旁的陆今安单手插在裤袋里，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前，屏幕上是九空与Elias实验室联合研发的轻量化航天材料模拟数据曲线，平稳、精准、符合预期。
他向来话少，只在关键技术点上开口，每一句都精准致命。
“合同条款，法务、技术、合规三方全部审核完毕。”
卿意先打破安静，声音沉稳有力，“知识产权共享、研发投入比例、成果转化分配、风险承担，全部没有异议。”
Elias微微颔首，笑容真诚：“我这边也完全确认。”
“卿总，陆总，和九空科技对接的这几天，是我在国内最顺畅、最安心的一段合作经历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微微加重：“不瞒你们说，我见过太多企业只看重表面声势，签约仪式办得盛大隆重，后续执行一塌糊涂。”
“但你们不一样，你们重技术、重落地、重长期。”
陆今安淡淡开口，语气清冷却中肯：“航天不允许虚的。”
“数据不会骗人，试验不会骗人，上天之后，更不会给任何人掩饰错误的机会。”
Elias深以为然：“就是这句话。”
“所以我才更坚定，必须和你们合作。”
按照原定计划，双方敲定合同之后，便会筹备一场正式的签约仪式。
邀请行业媒体、相关机构、合作伙伴到场见证，对外官宣九空科技在航天材料领域的重要国际合作，提升行业影响力，也为后续项目造势。
流程方案、场地、物料、媒体名单，助理早已准备妥当，就等卿意最后拍板时间。
卿意正要开口提及签约仪式，Elias却先一步前倾身体，“卿总，陆总，有一件事，我必须提前和你们沟通。”
“您说。”
Elias微微皱眉，语气带着几分急迫：“本来，我非常希望办一场正式的签约仪式，这对我们双方都是好事。”
“但现在，出现了一个必须优先处理的突发情况。”
他抬手示意助理将一份加密文件投屏。
屏幕上出现的，是一组关于超高耐温、抗强辐射、轻量化航天用材的内部参数。
“我们在宁市的航天材料前沿实验室，三天前刚刚完成一批新型试样的定型测试。”
Elias的声音压低了几分，“这批材料，针对的是下一代可重复使用航天器、近地轨道长期驻留平台，性能指标，比目前国际主流标准高出整整一个量级。”
卿意眼神微微一凝。
航天材料，是整个行业的“卡脖子”核心之一。
耐高温、抗辐射、轻量化、抗疲劳——
每一项指标提升一点点，都意味着航天器可靠性、寿命、载重能力的巨大飞跃。
“有多紧急？”陆今安直接问关键点。
“非常紧急。”
Elias正色道，“这批试样目前只在我们宁市实验室内部小范围定型，稳定性还需要联合验证。而且，国内有两家头部机构已经得知消息，正在主动接触我们，希望拿下优先合作权。”
他看向卿意与陆今安，坦诚直白：
“我第一选择，依然是九空科技。”
“但这批材料，双方必须亲自到实验室现场验证、现场取样、现场敲定技术对接，晚一步，很可能就被别人抢先锁定独家合作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签约仪式重要吗？重要。
声势、形象、宣传，都不可或缺。
但和下一代核心航天材料相比，仪式立刻就变得次要。
材料是根基。
根基抢不到，再盛大的仪式，都是空中楼阁。
卿意没有丝毫犹豫，抬眼看向Elias，“签约仪式，暂时延后。”
“什么时候材料验证完毕，合作正式落地，什么时候再办仪式。”
Elias明显松了口气，由衷佩服：“卿总，您的决断力，远超我见过的所有企业负责人。”
“虚的东西，耽误不起实的事。”卿意淡淡道，“你直说，需要我们做什么。”
“很简单。”Elias语速加快，“宁市实验室，是我们这次技术的核心。”
“我希望，卿总亲自带队，陆总最好也一同过去，我们现场看试样、现场做环境模拟、现场核对数据，确认无误后，直接锁定优先合作权，甚至可以直接在实验室把合作协议补充条款签掉。”
他强调：“这相当于一次短期出差，时间紧、任务重，但价值，比十场签约仪式都大。”
卿意转头，看向陆今安。
陆今安目光落在参数曲线上：“材料方向，是我们目前最缺的一环。”
“这批试样，如果参数属实，对九空的价值，是战略性的。”
他抬眼，只说两个字：“值得去。”
两人之间，多年默契，无需多言。
卿意转回头，看向Elias，一字一句清晰落下：
“好。我们去宁市。”
“时间？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Elias道，“我这边安排一下，明天一早就可以出发，上午抵达，下午直接进实验室。”
“可以。”卿意当场敲定，“我和陆今安一起过去，带技术总监与合规负责人，精简团队，不搞排场，直奔核心。”
事情就这样一锤定音。
原本万众期待的签约仪式，被一句“材料更急”，干脆利落地压后。
对九空科技而言，对卿意而言，真正的大事，从来不是聚光灯下的热闹，而是无人看见处，把技术牢牢握在手里。
-
会议结束，卿意回到办公室。
刚关上门，她便拿出手机，拨通了周朝礼的电话。
电话几乎是秒接。
“开完会了？”男人低沉温和的声音传来，背景安静，显然是在办公室。
“嗯。”卿意放松地靠在椅背上，声音轻了些许，“和你说一件事，我明天要出一趟差。”
周朝礼微微一顿：“去哪里？多久？”
“宁市，去看一个航天材料实验室。”卿意简单解释，“本来要签约，结果那边出了更核心的材料，必须立刻过去，晚了就被别人抢了。”
周朝礼沉默了一瞬。
他太了解卿意。
一旦牵扯到九空科技、牵扯到技术安全、牵扯到真正的大事，她可以毫不犹豫放下一切，冲在最前面。
可他不放心。
宁市不算偏远，但毕竟是外地。
沈令洲还没有彻底落网，暗处隐患未除。
姜阮那边刚安稳，顾清颜虎视眈眈，张时眠自顾不暇。
陆今安虽然在，但他偏技术，安全防护、应急处置，终究不如身边有个绝对可靠的人。
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周朝礼的声音没有丝毫商量余地。
卿意轻轻叹了口气，：“朝礼，不行。”
“枝枝才刚出院，现在正是最需要人的时候。孩子夜里还会闹，要量体温，要观察精神状态，王妈一个人照顾，我不放心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放轻：“我这边只是正常商务考察，Elias全程陪同，陆今安也在，都是公开场合，不会有危险。”
“你留在家里，帮我守着枝枝，我才能安心做事。”
周朝礼捏了捏眉心。
他知道，她说的是事实。
枝枝刚从高烧里缓过来，正是黏人、需要安全感的时候。
卿意已经要出差，他再离开，家里只剩下保姆，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，谁来撑着？
可让他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去外地，他做不到。
片刻后，男人沉声道：“我不跟你去，但我必须派人。”
“我让陈默跟你一起走。”
卿意微微一怔。
陈默。
周朝礼身边最得力、最沉默、最可靠的人。
身手、应变、警惕性、执行力，都是顶尖。
平时几乎寸步不离周朝礼，只有在周朝礼认为绝对重要、必须万无一失的人身上，才会把他派出去。
“陈默跟着你，明面上是随行助理，暗地里负责安全。”
周朝礼，“不干涉你的工作，不影响你的考察，只在你看不见的地方，把所有隐患全部挡掉。”
他声音微微压低，“卿意，你让我留在家里守着枝枝，我答应。”
“但你必须答应我，让陈默跟着你。”
“否则，我不管什么材料、不管什么合作，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走。”
卿意心头轻轻一暖。
她知道，他不是小题大做。
她轻轻点头，声音软了下来：“好，我听你的，让陈默跟着。”
“我让他直接去机场和你汇合。”周朝礼松了口气，“一切小心，有事，哪怕只是一点点不对劲，立刻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卿意轻声道，“你在家也看好枝枝，别让她乱吃东西，记得按时量体温。”
“嗯。”周朝礼低声应下，“我等你回来。”
挂断电话，卿意靠在椅背上，轻轻闭上眼。
有人在身后兜底，有人在家里守着她最牵挂的人，她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往前冲。
-
第二天清晨。
机场VIP通道。
卿意一身黑色风衣，墨镜遮去大半神情，气质冷静干练。
身后跟着陆今安、技术总监、合规负责人，以及一个穿着简单黑色休闲装、身形挺拔、神情淡漠的男人——陈默。
陈默全程沉默，不主动搭话，不引人注目，只是不动不动地走在卿意侧后方，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，看似散漫，实则把所有出入口、人员动向，全部纳入视线。
陆今安看了陈默一眼，没多问，只对卿意淡淡道：“安全方面，有他在，省心。”
卿意微微颔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