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辰小说网 > 都市小说 > 1960:我叔叔是FBI局长 > 377、没错,是我干的!
    西奥多看着沃尔特·索恩:
    “这只手掌应该是死后才进行的分离。”
    “先将老汤姆杀死,再将其手臂固定好,呈掌心向下。”
    “用手术刀片在桡腕关节线远端约0.4-0.8英寸(1-2厘米左右)...
    西奥多站在调度大厅门口,目光扫过那排派工窗口——玻璃后映出几张疲惫却警惕的脸,手指间夹着烟卷,烟灰积了半截也忘了弹。他注意到最左侧窗口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用蓝墨水潦草地写着“沃尔特·索恩·暂代”,字迹歪斜,边角卷起,像是被无数次伸手抹过又撕下。他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,侧身让开身后艾尔少几人,右手拇指在皮质证件夹边缘缓缓摩挲,指腹压过FBI徽章凸起的鹰翼纹路。
    卡尔·布伦纳刚掀开门帘探进半个身子,里头立刻有人高喊:“老卡!你带的这帮人是来查账还是查命?!”声音混着铁锈味儿的风从门缝钻出来,震得门帘上积的煤灰簌簌往下掉。卡尔没应声,只把肩膀往里一挤,棉布帘子哗啦一声全掀开,里头光猛地泼出来——惨白日光灯管嗡嗡低鸣,照得水泥地上油渍泛出青灰色反光。调度台后坐着三个男人:一个秃顶、一个左耳缺了小半、第三个正用指甲刀剔牙,见众人进来,刀尖顿住,抬眼盯住西奥多胸前别着的证件链。
    “西奥多·罗森。”西奥多摘下帽子,露出额角一道浅疤,声音不高,却像块冰砸进滚水,“FBI行为分析科。今天来,不是查账。”
    秃顶男人嗤笑一声,把烟头摁灭在搪瓷缸里:“行为分析?咱这儿连红绿灯都靠喇叭喊,还分析个屁。”他话音未落,缺耳男人突然站起身,一把抄起调度板上插着的三支粉笔,啪地折断,粉末簌簌落在线路图板上——那图板中央用红粉笔圈着德卢斯港至莫莫镇的支线,旁边密密麻麻钉着几十枚图钉,每枚钉帽下都压着一张褪色货运单,单号末尾统一印着“W.S.”缩写。
    西奥多瞳孔微缩。他认得这个标记。三天前在伯尼默·卢斯公寓床底铁盒里,那叠泛潮的旧车票存根上,就有同样的钢印。当时他指尖沾着霉斑蹭过“W.S.”,像摸到蛇蜕下的冷鳞。
    “这图钉……”西奥多往前半步,靴跟碾过地上一枚烟头,“谁钉的?”
    缺耳男人咧嘴,缺了的耳廓像被钝器撕开的旧伤口:“我钉的。咋?FBI管钉图钉?”他忽然伸手往调度台下一掏,拽出个油渍斑斑的硬壳本子,“要不您翻翻?第十七页,1958年冬,莫莫镇雪崩封路,沃尔特·索恩的车堵在桥洞底下整整四十八小时——他拿保温桶送热汤给困在那儿的六个矿工,自己冻掉两根脚趾头。”他啪地合上本子,封面赫然印着“太平洋内陆慢运公司模范员工表彰册”。
    艾尔少喉结动了动。他想起今早在码头仓库后巷看见的那只铁皮保温桶——桶底焊着歪斜的“W.S.”字母,桶身布满暗褐色锈痕,像干涸的血痂。
    卡尔·布伦纳突然插话,嗓音沉得发哑:“那年雪崩,我爹也在桥洞里。”他抬手抹了把脸,指缝渗出油汗,“沃尔特·索恩递给我爹最后一块糖,纸包都化在手心里了。”
    西奥多没接话。他盯着调度台角落一只搪瓷杯——杯沿豁口处嵌着半粒褐色药片,边缘已磨成细粉。他认得这药。联邦调查局毒理报告库里,编号T-734的镇静剂样本,正是沃尔特·索恩在1957年精神病院出院时开具的处方用药。而此刻,杯底沉淀的褐色渣滓,与报告附图里显微镜下的结晶形态,分毫不差。
    “索恩主管在哪?”西奥多问。
    剔牙的男人终于开口,牙签从唇间滑落:“上午十点,他开车去莫莫镇提货。说那边新到了一批‘特殊零件’。”他特意在“特殊”二字上拖长调子,目光扫过比利·霍克腰间鼓起的枪套,“喏,就是你们D.C来的贵客要找的零件。”
    比利·霍克的手指瞬间绷紧。他记得清清楚楚——昨夜审讯室灯光惨白,沃尔特·索恩被按在铁椅上时,左手小指第二关节有道新鲜勒痕,形状细长如螺丝纹路。
    “莫莫镇?”卡尔·布伦纳皱眉,“那边除了矿场废料堆和疯人院旧址,哪来的零件?”
    “疯人院旧址?”西奥多倏然转身,帽檐阴影劈开他半张脸,“哪座疯人院?”
    “圣伊格内修斯。”剔牙男人吐出名字时,调度大厅窗外恰好掠过一列空货车,车皮锈蚀斑驳,车厢编号“S.I.734”在夕阳下刺目地一闪,“1952年烧塌的,后来改成仓库。沃尔特·索恩上个月租下了地下室。”
    西奥多猛地回头。他看见艾尔少正蹲在调度台边,指尖捻起地板缝隙里一缕灰白纤维——那纤维粗硬打结,带着硫磺与福尔马林混合的刺鼻气味。他认得这味道。三年前在弗吉尼亚州一家停尸房冷库,解剖台上覆盖尸体的毛毯,就浸透这种气味。
    “圣伊格内修斯……”西奥多声音绷成一线,“1952年火灾死亡名单里,有没有叫艾尔默·索恩的?”
    剔牙男人愣住,牙签啪嗒掉在地上。秃顶男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肩膀耸动着,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捂住嘴——手帕一角绣着褪色的“E.S.”字样。
    卡尔·布伦纳脸色骤变:“艾尔默·索恩是我叔父!他1952年就在圣伊格内修斯当护工!”
    西奥多没看他。他盯着秃顶男人手帕上洇开的暗红水渍——那红得发黑,像陈年血痂泡在盐水里。他想起罗森主管办公室抽屉深处那份加密档案:《圣伊格内修斯火灾疑点备忘录》第一页,用红铅笔圈出的三个人名——艾尔默·索恩、沃尔特·索恩、伯尼默·卢斯。而备忘录末尾,是罗森主管亲笔批注:“三人关系需重新评估。艾尔默之死,或非意外。”
    “索恩主管的车什么型号?”西奥多问。
    “1956年产福特F-100,蓝漆,右后胎补过三块胶皮。”剔牙男人下意识回答,说完才猛地闭嘴。
    西奥多点头,转向艾尔少:“通知德卢斯警局,封锁莫莫镇圣伊格内修斯旧址所有出口。再调取1952年火灾当日消防车行车记录仪数据——重点查是否曾有蓝色福特卡车在火场外围滞留超过十五分钟。”
    艾尔少刚摸向裤兜,卡尔·布伦纳突然大步上前,一把攥住西奥多手腕。他掌心滚烫,青筋在油汗下突突跳动:“等等!你们到底在查什么?我叔父艾尔默……他真是被烧死的?”
    西奥多任他攥着,目光沉静如深井:“我们查的不是火灾。我们查的是活人怎么把死人变成活人。”他顿了顿,腕骨轻轻一旋挣脱钳制,“比如,沃尔特·索恩每晚十一点准时出现在调度中心二楼储物间——那里没有监控,但走廊尽头消防栓箱盖内侧,有他每月更换的微型胶卷。上周三,胶卷拍到的内容,是伯尼默·卢斯公寓地下室的通风管道。”
    卡尔·布伦纳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半步,撞在调度台边缘。秃顶男人手帕彻底滑落,露出指缝间尚未擦净的暗红——那颜色比血更沉,像凝固的沥青。
    “通风管道?”艾尔少失声,“伯尼默·卢斯地下室……不是只堆着报废轮胎吗?”
    “轮胎里塞着东西。”西奥多弯腰拾起地上半截粉笔,在水泥地上迅速勾勒出管道截面图:直径三十公分的铸铁管,内壁密布螺旋状凸起,“这种结构,专为输送细颗粒物设计。而伯尼默·卢斯每周三凌晨两点,会开着他的雪佛兰皮卡驶入德卢斯港废弃7号泊位——车载GPS显示他停留十七分钟,期间发动机始终运转。”
    比利·霍克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:“十七分钟……够卸下六具成年男性尸体,再填进轮胎空腔。”
    室内死寂。唯有屋顶日光灯管滋滋作响,电流声忽高忽低,像垂死者的心跳。窗外,一列满载铁矿石的火车轰然驶过,震得窗框嗡嗡共鸣,玻璃上倒映出众人僵立的身影——西奥多挺直如标枪,艾尔少指尖发白捏着对讲机,比利·霍克右手已按在枪套搭扣上,而卡尔·布伦纳佝偻着背,仿佛脊椎被无形重锤击断。
    “所以……”卡尔·布伦纳喉咙里滚出破碎气音,“我叔父艾尔默的骨灰盒……为什么会在沃尔特·索恩床头柜里?”
    西奥多缓缓直起身。他没回答。目光越过众人肩头,落在调度大厅深处那扇紧闭的防火门上——门牌早已剥落,唯余一个模糊凹痕,形状酷似十字架。而门缝下方,静静躺着一枚纽扣。钴蓝色,四孔,边缘磨损严重,扣面蚀刻着极小的“S.I.”字样。
    他弯腰拾起纽扣。金属冰凉刺骨。指腹摩挲过蚀刻纹路时,他听见身后传来艾尔少压低的惊呼:“这纽扣……和伯尼默·卢斯衬衫上少的那一颗,完全一样。”
    西奥多攥紧纽扣,掌心传来棱角硌痛。他忽然想起今早罗森主管办公室里,那份被刻意放在最上层的旧案卷宗——《1952年圣伊格内修斯火灾伤亡统计表》。当时他匆匆扫过,只注意到艾尔默·索恩姓名旁标注的“确认死亡”。却没留意统计表末页粘着张便签,上面是罗森主管二十年前的字迹:“注意:艾尔默·索恩无直系亲属,骨灰由护工沃尔特·索恩代领。签收单原件缺失。”
    “代领……”西奥多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几乎被火车轰鸣吞没。
    就在此刻,调度大厅外突然传来刺耳刹车声。紧接着是急促脚步,皮鞋踏碎碎石的脆响由远及近。门帘被猛地掀开,切特气喘吁吁冲进来,额角全是汗:“罗森先生!莫莫镇警长刚来电——圣伊格内修斯旧址地下室……发现七具尸体!全部穿着1952年圣伊格内修斯护工制服,左胸口袋缝着‘E.S.’标签!”
    卡尔·布伦纳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,转身扑向调度台,双手狠狠砸在搪瓷台面上。震得那本《模范员工表彰册》滑落,书页哗啦散开——某一页停驻在1957年11月,照片里年轻瘦削的沃尔特·索恩站在领奖台,胸前别着银质十字架胸针,笑容温顺如羔羊。
    西奥多俯身捡起飘落的照片。他指尖拂过胸针表面,那里本该镶嵌宝石的位置,深深陷着一枚细小的、锈迹斑斑的螺丝钉头。
    窗外,最后一列货运火车拉响汽笛,悠长悲怆。汽笛声浪撞上苏必利尔湖面,又被寒风撕成碎片,纷纷扬扬落进每个人竖起的衣领里——像一场迟到二十年的、无声的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