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辰小说网 > 科幻小说 > 姐姐是魔教教主 > 第215章 孟师姐你说话啊
    宗门广场上,气氛阴沉肃杀。
    两百多名魔道妖人全都伸长了脖子,像是一只只的鸭子被无形的手提着往上捏,目光怪异地盯着那名年轻的洗剑阁弟子。
    四名魔道高手散落在广场上,明明眼前的洗剑阁弟子修为低...
    巷子里的风卷着枯叶打了个旋,陈青山靠在冰冷的青砖墙上,喉结上下滚动,像吞下了一整块烧红的炭。
    他抬手抹了把脸,指尖冰凉,额角却沁出细密的汗珠。巷口斜阳将将爬过屋檐,光斑晃得人眼晕。他数着自己的心跳——一下,两下……七下。第七下时,他猛地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用这点刺痛压住脑子里翻江倒海的轰鸣。
    不是幻觉。
    拂晓剑冢前那两声干呕;翠鸟抱怨她“最近吃太酸”;医书残页上被朱砂圈出的“后四十日”;还有……还有那个拂晓前,他从沼泽爬出来,浑身湿透、妖血未净,却见柳瑶独自立于断崖边,白衣被山风鼓荡如旗,背影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撕裂的纸。当时他只当她是刚脱险,心神未定。现在想来——她微微佝偻着腰,一只手按在小腹上,另一只手扶着剑鞘,指节泛白。
    陈青山闭了闭眼。
    那一晚,在孤岛瘴气最浓处,他被妖后逼至绝境,是柳瑶以补天阁秘传的“九曜引星诀”强行破开妖阵一角,将他拽出死地。两人滚落泥沼,衣衫尽碎,她在剧痛中咬破他的手腕吸了一口血——那是补天阁镇压妖毒的古老法门,需以至亲血脉为引。可她没咬自己,咬的是他。
    妖后临死前曾狞笑着对他道:“小仙子清冷如霜,可霜雪底下埋的,从来都是春水。你信不信?她若真能斩断七情六欲,早该飞升了,何必困在这人间受苦?”
    当时他以为是疯话。
    现在他想抽自己耳光。
    陈青山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,踢翻一只空瓦罐,哐当声惊起檐下两只麻雀。他掏出怀中那枚温润玉珏——阴月魔教少主信物,内里封着沈凌霜亲手点下的三缕心火。指尖抚过玉面,那上面还残留着姐姐惯用的沉水香气息。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浮罗山巅,沈凌霜将此玉交予他时说的话:“青山,此玉一碎,我便知你有性命之危。但若它未碎而你失联逾七日……我便会亲自下山。”
    那时他嗤笑:“姐姐怕我叛逃?”
    沈凌霜只是淡淡看他一眼,指尖划过他眉骨,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:“不。我怕你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    原来她早看出来了。看出了他体内奔涌的、不属于阴月魔教的另一种灵息——那是补天阁“天乩九转”与阴月心经强行交融后,在丹田深处凝成的一颗灰白混元核。妖后说那叫“双生劫种”,一阴一阳,一正一邪,若不及时剥离,三年之内必爆体而亡。
    而唯一能替他剥离劫种的人……此刻正提着一摞酸枣糕,走在回昆吾山的路上。
    陈青山忽然笑出声,笑声干涩发哑,惊飞了巷口梧桐上的乌鸦。
    他摸出袖中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医书残页——正是昨夜柳瑶收到的那张。他不知何时悄悄拓印了一份。指尖摩挲着朱砂勾勒的“后四十日”四字,墨迹已微洇,像一小片干涸的血。
    四十日……从孤岛脱身那夜算起,今日恰是第三十九日。
    差一天。
    就差一天。
    他猛地抬头,望向昆吾山方向。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峰顶积雪,山腰云雾翻涌如沸,隐约可见洗剑阁飞檐翘角,在渐暗天光里泛着冷铁般的青灰。
    山上有剑痴裴寂,有天魔宗孟星云,有补天阁柳瑶,有阴月魔教林音音,还有他自己这个……不该存在的变量。
    所有人皆为魔道天书而来。
    可没人知道,真正悬于一线的,从来不是那块刻满古魔文字的石碑。
    而是柳瑶腹中那团尚未成形、却已搅动天地气机的微弱胎息。
    陈青山深吸一口气,转身快步走出巷子。他必须赶在今夜子时前,潜入洗剑阁藏经阁第三层——那里有一部《昆吾地脉图》,标注着整座山体所有隐秘洞窟,包括剑冢下方那条直通地肺的“幽冥隙”。据阴月典籍记载,幽冥隙深处有万年寒髓,可暂时封冻双生劫种躁动,为柳瑶争取三个月喘息之机。
    但问题在于——
    藏经阁守卫是裴寂亲传弟子,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,巡逻间隙仅有七息。
    而他此刻体内灵力紊乱,阴月心经与天乩九转互相撕扯,强行运转轻功,肋下旧伤会立刻崩裂渗血。
    陈青山边走边解下腰间酒囊,仰头灌了半囊烈酒。辛辣入喉,灼得胸腔发烫。他抬手抹去唇边酒渍,目光扫过街角卖糖人的老翁——那竹筐里插着十几支糖人,其中一支金鱼造型的,鱼尾竟用朱砂点了三点猩红,排布角度,赫然与他玉珏内三缕心火的位置分毫不差。
    他脚步一顿。
    老翁抬眼,浑浊瞳仁里映出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,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:“客官要买糖人么?新熬的麦芽糖,甜得很。”
    陈青山盯着那三点朱砂,喉结缓缓滚动。他没说话,只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,轻轻放在竹筐边沿。
    老翁收钱的手指枯瘦如钩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却在碰触铜钱瞬间,指尖极快地在他掌心划了一道竖线——那是阴月魔教最古老的密语:【勿信耳目,信血。】
    陈青山瞳孔一缩。
    老翁已低头继续摆弄糖人,哼起一段南疆小调,调子荒腔走板,词却清晰:“……阿妹阿妹莫回头,回头只见鬼火游……阿哥阿哥莫伸手,伸手断骨血成沟……”
    陈青山垂眸,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。掌纹深处,一道极淡的金线正悄然浮现,蜿蜒向上,直抵食指指尖——那是补天阁“天乩引星诀”的印记,本该在柳瑶手中才该显现。
    可此刻,它正从他皮肤下透出微光。
    他猛地攥拳,金线隐没。
    再抬眼时,老翁竹筐里那支金鱼糖人,鱼尾三点朱砂,已悄然化开,融成三粒赤红小痣,随糖液缓缓流淌,在竹筐底部汇成一个模糊的“沈”字。
    陈青山转身就走,靴底踩碎一地斜阳。
    他没回医馆,也没去寻朵阿依或林音音。穿过三条街巷,在茶楼后厨赊了一碗隔夜冷粥,就着辣酱囫囵吞下。胃里火烧火燎,却奇异地压下了灵力乱窜的刺痛。
    亥时初,他裹着件破旧蓑衣,混在运柴车里进了洗剑阁东侧山门。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沉闷声响,盖住了他压抑的喘息。守门弟子呵斥着让车夫快走,目光扫过蓑衣下摆沾的泥点——那是他方才故意在山涧滚过留下的,混着几星沼泽特有的荧光苔藓碎屑,与妖后陨落之地的气息如出一辙。
    “晦气!”弟子啐了一口,挥手放行。
    柴车颠簸着驶入内院。陈青山蜷在柴垛深处,数着更漏声。子时将至,巡夜弟子脚步声由远及近,皮甲摩擦声清晰可闻。他屏住呼吸,听着那脚步在藏经阁外停驻,又转身离去。
    就是现在。
    他如一道灰影滑出柴垛,足尖点过廊柱阴影,身形在灯笼明暗交界处彻底消融。藏经阁三层窗棂未闩,他推窗而入时,窗纸上竟映出两道重叠影子——一道是他自己的,另一道却高挑纤细,长发垂腰,手持一柄虚影长剑。
    陈青山脊背一僵,缓缓回头。
    身后空无一人。
    只有窗外山风呜咽,卷着几片枯叶撞在窗棂上,沙沙作响。
    他松了口气,快步走向角落书架。《昆吾地脉图》应在第三格紫檀匣中,匣面刻着北斗七星纹。他伸手探去,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滑腻——那不是木匣,是某种活物鳞片。
    陈青山猛然抽手!
    紫檀匣无声弹开,里面没有图卷,只有一截断指,指腹朝上,指甲染着暗红蔻丹,断口处血丝未凝,正微微搏动。
    断指旁,压着一张素笺,墨迹新鲜:
    【子时三刻,幽冥隙口。带天乩剑来。否则——她腹中胎息,明日辰时,随朝阳一同枯死。】
    落款处,一个歪斜的“孟”字,墨色浓得发黑,边缘微微晕染,像一滴未干的毒血。
    陈青山盯着那截断指,瞳孔骤然收缩。
    这手指……他认得。
    半月前,他在贺寿宴上见过。天魔宗圣女孟青青,左手小指戴着一枚赤金衔蛇指环——此刻那指环正牢牢箍在断指根部,蛇首衔住一粒朱砂痣,痣的位置,与他掌心金线终点,分毫不差。
    原来孟星云早盯上了柳瑶。
    原来所谓“策应保护”,不过是沈凌霜与孟星云之间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——用阴月魔教少主当饵,钓出天魔宗对魔道天书的真正意图,顺便……替补天阁清理门户。
    陈青山忽然笑了。
    笑声低沉,带着血腥气,在空旷藏经阁里激起细微回响。
    他慢慢抬起左手,将断指轻轻放回紫檀匣。指尖拂过那枚衔蛇指环,蛇瞳镶嵌的琉璃珠里,映出他此刻扭曲的倒影。
    然后他合上匣盖,转身走向窗边。
    窗外,昆吾山巅云海翻涌,一轮惨白弯月正缓缓升起,月华如刀,劈开浓重夜色。
    他解开蓑衣,露出内里洗剑阁杂役弟子的粗布短褐。袖口磨得发白,左襟第三颗纽扣,用黑线细细缝过——那是朵阿依昨夜偷偷帮他补的,针脚歪斜,却密密实实。
    陈青山抬手,将那颗纽扣用力扯下。
    纽扣落地,发出清脆一声响。
    他俯身拾起,捏在指间,任粗糙边缘割破指尖。一滴血珠渗出,迅速被纽扣吸尽,那原本灰白的陶土表面,竟浮现出细密金纹,勾勒出半枚残缺的“沈”字。
    原来朵阿依补的不是纽扣。
    是阴月魔教失传已久的“血契引”。
    只要他滴血认主,三千里内,沈凌霜心灯自燃。
    陈青山盯着那枚染血的纽扣,良久,忽然将它塞进嘴里,狠狠嚼碎。
    陶土混着血沫,腥甜苦涩。
    他吐掉残渣,舔了舔破裂的舌尖,望向幽冥隙所在的方向。
    山风忽盛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
    远处,一声悠长鹤唳划破夜空。
    陈青山抬脚,踏碎窗棂,纵身跃入墨色深渊。
    坠落途中,他反手抽出束在腰后的短剑——那是柳瑶昨夜“不慎”遗落在医馆药柜后的天乩剑仿品,剑身黯淡无光,却在他掌心微微震颤,嗡鸣如泣。
    剑锋所指,正是幽冥隙深处那一点幽绿寒光。
    山风在耳边呼啸,陈青山闭上眼。
    他忽然想起拂晓时分,柳瑶站在剑冢前干呕后,抬袖擦嘴时,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内侧——那里有一枚极淡的月牙胎记,颜色浅得几乎看不见,却与他右肩胛骨上那枚,位置、弧度、大小,完全一致。
    妖后说,补天阁血脉与阴月魔教始祖,本是一体双生。
    当年分裂时,一半携天书入魔,一半持天乩守正。
    而如今,双生劫种在腹中萌动,月牙胎记同时显形……
    陈青山在急速下坠中睁开眼,瞳孔深处,一点幽绿寒光与一点赤金血焰,正缓缓交织、旋转,最终凝成一枚缓缓转动的阴阳鱼。
    幽冥隙口,到了。
    他握紧短剑,迎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,决然刺下。
    风声骤止。
    万籁俱寂。
    唯有他胸腔里,一颗心在疯狂擂动,震得整座昆吾山都在簌簌发抖。
    那不是恐惧。
    是久别重逢的狂喜。
    是宿命终于撕开伪装修饰,露出森然獠牙时,他无法抑制的、战栗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