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辰小说网 > 科幻小说 > 姐姐是魔教教主 > 第201章 总有不祥的预感
    巷子里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,卷起陈青山衣角,也卷走了他最后一丝侥幸。
    他靠在青砖斑驳的墙边,喉结上下滚动,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,指甲几乎掐出血痕。不是疼,是怕——怕得发颤。
    柳瑶肩头那只翠鸟说“他就是能换点别的吗?你是厌恶吃酸啊”,声音清亮,却像把冰锥凿进他耳膜;而那张医书残页上被墨笔圈出的字,此刻正反复灼烧着他的视网膜——“后四十日,产妇常没口味变化,会突然喜食酸、亦或喜食辣,甚至没喜闻臭味、异味者……”
    不是“可能”,不是“或许”,是“常没”。
    是临床经验总结出来的铁律。
    四十日……从孤岛脱身那夜算起,满打满算三十八天又六个时辰。
    差两天。
    差两天就满四十日。
    他记得清清楚楚——那一夜暴雨倾盆,沼泽腥气混着血腥翻涌,妖后倒在他剑下时,柳瑶正站在三丈外的断崖边,白衣尽湿,长发贴在苍白的颈侧,手中天乩剑嗡鸣不止。她没看他,只盯着妖后胸口那道贯穿伤,眼神空得吓人。后来她转身离去,脚步极稳,可就在他追出十步时,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干呕。
    他当时只当是惊魂未定、胃气上逆。
    现在想来,那声干呕,是胎儿在腹中第一次躁动,是生命悄然扎根的震颤。
    陈青山闭了闭眼,指甲更深地陷进肉里。
    他不是没想过避讳。
    早在南疆初见柳瑶,他就察觉此人冷如霜刃、静如古井,一身补天阁清绝之气凝而不散,行走坐卧皆合天道仪轨,连呼吸节奏都与山间松涛暗合。这样的人,不该沾尘,更不该沾他这摊浑水。
    可命运偏要拧着来。
    贺寿那夜,裴寂醉酒舞剑,柳瑶独坐观星台饮茶,他鬼使神差递过去一盏新焙的雪顶云毫。她抬眸,睫毛垂落,指尖微凉,接盏时袖口滑落半寸,腕骨伶仃如玉枝。他心跳漏了一拍。
    后来妖后突袭,他护住她退入沼泽,二人共撑一柄残伞,在泥泞中跋涉整夜。雨太大,伞太小,她肩头湿透,发梢滴水,却始终没往他那边靠半分。可当他在瘴气中踉跄失足,是她伸手拽住了他手腕——五指修长,力道沉稳,掌心有薄茧,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。
    再后来孤岛之上,妖后以《九幽吞天诀》强行逆转阴阳,欲借柳瑶纯阴之体炼化补天阁本源。千钧一发之际,他引动体内阴月魔教至阴血脉反冲妖后功法,却因经脉逆行、真元暴走而失控。柳瑶为护他不被反噬撕裂,以天乩剑引渡自身精元入他奇经八脉,两人气息交汇,灵台相撞,竟在混沌中短暂神魂交融——那一刻,他看见她识海深处浮起一枚青莲虚影,莲心一点赤芒如豆,正微微搏动。
    那是补天阁秘传《太素引气诀》中“种莲孕胎”的征兆。
    但当时他以为只是功法异象。
    现在才懂——那是命格烙印,是天地法则对“意外”最残酷的加冕。
    陈青山缓缓松开手,掌心两道月牙形血痕,渗着细密血珠。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前日清晨,路过洗剑阁后厨时,听见几个杂役低声议论:“柳仙子今早又去膳房讨酸梅汤了,连喝三碗,还嫌不够酸……”“可不是嘛,昨儿个还让灶下老孙特意腌了一坛子青杏,说要配糕点吃。”
    当时他只觉怪异,如今听来,句句剜心。
    更可怕的是——柳瑶自己知道吗?
    那晚剑冢前的干呕,她掩唇低头,动作迅捷如电;那张医书残页,是螳螂妖所投,而螳螂妖……是沈凌霜麾下十二影卫之一,专司药理与隐杀。它不会无缘无故送一张纸。它是在提醒,也是在试探。
    沈凌霜知道了。
    她比他更早察觉端倪。
    所以才派林音音来。
    不是防孟星云,不是护昆吾山,是盯住他,盯住柳瑶,盯住这个随时可能引爆整个江湖的火药桶。
    陈青山忽然低笑出声,笑声干涩,像砂纸磨过生锈铁器。
    他仰头望向巷子上方一线灰白天空,喃喃自语:“……姐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    不是阻止,不是灭口,而是派人来“策应”、“保护”。
    她在等什么?
    等柳瑶自己发现?等胎儿成型?等补天阁长老循迹而来?还是……等他自己扛不住,主动跪到浮罗山跪求庇护?
    风忽然停了。
    巷口光影一暗。
    陈青山猛地转身,脊背绷紧如弓。
    朵阿依抱着一只竹编小笼站在那儿,笼里蹲着只通体雪白的幼年云狸,尾巴尖染着一点朱砂似的红。她脸色不太好,嘴唇泛白,额角沁着细汗,显然刚跑过来。
    “少主!”她声音发紧,“我……我刚从药铺回来,遇见林音音姐姐了。”
    陈青山瞳孔一缩:“她说什么了?”
    “她没说什么。”朵阿依摇头,顿了顿,又低声道,“但她递给我这个。”
    她摊开手掌。
    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青玉小瓶,瓶身温润,刻着细密云纹——是阴月魔教内门长老才配用的“锁息凝神丹”,专解神魂震荡、安胎固元。
    陈青山盯着那枚瓶子,喉结剧烈滚动。
    锁息……凝神……
    安胎……固元……
    这不是给他的。
    是给柳瑶的。
    沈凌霜没打算遮掩,也没打算否认。她直接把药送到了朵阿依手上,等于是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,却又没立刻斩下去——她在给他时间,也给自己留余地。
    朵阿依咬着嘴唇,眼睛红红的:“少主……你是不是……和柳仙子……”
    她没说完,但意思分明。
    陈青山没回答,只问:“她让你送来的?”
    朵阿依点头,声音细若蚊蚋:“林音音姐姐说……‘若柳仙子肯收,便收下。若不肯,便烧了。’还说……还说‘教主说,孩子姓陈,也姓沈,但绝不能姓柳。’”
    陈青山浑身一震,如遭雷殛。
    孩子姓陈,也姓沈……
    但绝不能姓柳。
    ——补天阁嫡传,一旦诞下魔教血脉,便是叛出师门,按律当废修为、剔仙骨、囚于寒渊万载。
    而阴月魔教少主若娶补天阁仙子为妻,便是动摇魔教根基,历代教主皆以此为大忌,违者形神俱灭。
    所以沈凌霜的意思很明白:孩子可以活,柳瑶可以活,但必须由阴月魔教接手。要么带柳瑶回浮罗山秘密产子,要么……让柳瑶“意外陨落”,孩子由魔教以秘法取出,养于幽冥殿深处。
    陈青山眼前阵阵发黑。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沈凌霜带他去看浮罗山底的“忘川池”。池水漆黑如墨,终年不波,池底沉着无数残破玉简,皆是历代魔教叛徒的命牌。沈凌霜指着池水,声音平静:“弟弟,你看,水底下那些名字,活着的时候,也都觉得自己有选择。”
    他那时不懂。
    现在懂了。
    所谓选择,不过是沈凌霜给他画的一个圆,圆心是阴月魔教,半径是她的容忍。
    跨出去一步,便是死。
    陈青山深深吸了口气,伸手接过青玉瓶。瓶身微凉,却烫得他指尖发麻。
    “朵阿依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帮我做件事。”
    “嗯!”
    “去膳房,找最酸的那坛青杏,再买十斤酸枣糕,全用油纸包好。”
    朵阿依愣住:“啊?”
    “快去。”陈青山把瓶子塞进她手里,“别问,照做。”
    朵阿依怔怔看着他,忽然福至心灵,眼睛倏地睁大:“少主……你该不会是……”
    “嘘。”陈青山竖起食指抵在唇边,目光沉静如深潭,“有些事,不必说破。你只需记住——从今日起,柳瑶爱吃的所有东西,洗剑阁膳房都要备着。她若多看一眼某样点心,明日库房就得堆满整箱。”
    朵阿依怔了片刻,用力点头,转身就跑,裙裾飞扬,像只扑向光的雀。
    陈青山独自立在巷中,攥紧手中青玉瓶。
    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    螳螂妖现身剑冢,送医书残页,是第一道号角;林音音携丹药而至,是第二道;接下来,沈凌霜会怎么做?
    是逼柳瑶服下“伏羲引”——一种可封印胎儿生机、暂缓发育的禁药,让她以为只是旧伤复发?
    还是……干脆让柳瑶“偶感风寒”,病卧数月,直至胎儿稳定?
    抑或最狠的一招——散布流言,称柳瑶在孤岛受妖后邪功侵蚀,已成半妖之体,须得返补天阁接受“净秽大典”?
    陈青山闭上眼。
    他忽然很想笑。
    江湖都说阴月魔教教主冷酷无情,是千年不化的玄冰。可没人知道,这玄冰之下,早为他燃着一簇幽火。她不动声色布下天罗地网,不是为了毁掉柳瑶,而是要亲手将这柄补天阁最锋利的剑,淬入阴月魔教最幽深的血池。
    她要的从来不是毁灭。
    是归顺。
    是吞噬。
    是让补天阁的青莲,在魔教的血土里,开出第一朵彼岸花。
    而他自己呢?
    是执棋者,还是棋子?
    陈青山睁开眼,巷外天光已明。
    他整了整衣冠,迈步走出幽暗。
    阳光刺眼。
    他抬手遮了遮,却没眨眼。
    ——既然躲不过,那就迎上去。
    柳瑶爱吃酸,那他便给她天下至酸。
    柳瑶需要安胎,那他便亲自守在她榻前,一勺一勺喂药。
    柳瑶若执意回补天阁,他便陪她走一趟昆仑墟,跪在补天阁山门前,磕够三千个响头。
    若补天阁不允,他便屠尽登天阶上所有守山弟子。
    若长老要废她修为……那他先把阴月魔教十二峰尽数血祭,再提着教主首级,登门换人。
    他陈青山不是什么良善君子。
    他是魔教少主。
    是沈凌霜亲手养大的刀。
    刀若出鞘,必见血。
    哪怕这血,是自己的。
    陈青山脚步渐快,穿过长街,掠过市集,最终停在洗剑阁山门前。
    石阶两侧,银杏叶初黄,风过时簌簌如雨。
    他抬头望去。
    山门匾额上,“洗剑阁”三字铁画银钩,凛然生威。
    而就在那匾额右下角,一道极淡的朱砂印记悄然浮现——形如莲花,蕊含一点赤芒,正随日光流转,微微搏动。
    那是他昨夜趁无人时,以指尖血所绘。
    是他给柳瑶的信。
    也是他向沈凌霜,递出的第一份战书。
    陈青山嘴角微扬,抬脚踏上第一级石阶。
    风起。
    银杏叶旋舞如蝶。
    他衣袍翻飞,背影挺直如剑,一步一步,走向那扇半开的山门。
    山门之后,柳瑶正立于演武场边,白衣胜雪,长剑负手。
    她似有所感,忽而侧首。
    目光穿过纷扬落叶,直直落于他身上。
    陈青山脚步不停,只将右手抬起,按在左胸位置,微微颔首。
    柳瑶静静望着他,眸色幽深如古井。
    她肩头翠鸟歪着脑袋,叽喳道:“咦?他今天……好像不怎么怕你了?”
    柳瑶未答。
    只是缓缓抬起左手,指尖轻轻抚过小腹。
    那里平坦依旧,却仿佛有微弱的暖流,正悄然苏醒。
    风过林梢。
    万籁俱寂。
    唯余银杏坠地,一声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