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辰小说网 > 玄幻小说 > 仙人消失之后 > 第2736章 盘龙世界的群神降临
    量变还是很可能引发质变的。
    这就是贺灵川和钟胜光最忐忑之处,尽管眼下的鸣沙林正承受着灵雨的洗礼,连寨墙都不怎么需要消耗玄晶了,有的是从天而降的灵气补充。
    但在贺灵川眼里,浓郁得如有实质的灵...
    高怀远双膝触地,额头抵在冰冷的毡毯上,浑身绷紧如弓弦。那枚八角神格悬于半空,淡金微光流转不息,映得他额角青筋暴起——不是因虔诚,而是因惊怖。
    神格无声,却在他识海中炸开一道洪音:「守秘,即侍奉;迟疑,即背叛。」
    他喉结滚动,尝到铁锈味。不是血,是恐惧在齿间凝成的腥气。
    帐外风声骤急,卷起沙砾叩打帐壁,如万点鼓槌敲击战鼓。高怀远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,一下,两下,第三下却戛然而止——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心房。
    昔瑀的声音不高,却像冰锥凿进耳膜:“一个时辰内,总攻盘龙城。”
    巫垚上前半步,袖口滑落一截枯瘦手腕,腕骨凸起如嶙峋山脊,指尖泛着幽青:“若未发令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高怀远腰间佩刀,“你这柄‘断岳’,原是伏山烈旧物。他被撤职前夜,曾向圣尊祈问三刻,只求一线生机。圣尊未答。”
    韫庆始终未开口,只将右手按在胸前,掌心浮出一枚黯淡符印,形如干涸的泪痕。高怀远认得——那是珈娄天座下最严酷的“缄默契”,凡立此契者,若泄一字天机,七窍即溃,魂魄永锢于神龛之下为灯油。
    帐内空气骤然粘稠如胶。高怀远膝盖压进毡毯深处,指节捏得发白。他忽然想起伏山烈离营那日,暴雨倾盆,老将军勒马回望,雨水顺着铁面甲缝隙淌下,竟似两行浊泪。当时他只道是英雄末路,如今才懂,那是被神谕钉死在命运十字架上的悲鸣。
    “为何是此刻?”他声音嘶哑,却不敢抬首,“盘龙城防已损七成,但虎翼将军亲镇东门,贺灵川率轻骑巡弋荒原西侧……我军粮秣尚可支应十日,若待其疲惫再攻,胜算更高。”
    “十日?”昔瑀冷笑,斗篷无风自动,“十日后,妖帝诏令必至前线。届时你麾下七十二万贝迦本部军、三十六万藩国联军,谁听谁号令?高家若列于清洗名单之上,你这支‘天宫铁臂’,明日就会变成割喉的刀。”
    高怀远脊背一寒。他早知家族与天宫牵连甚深,却不知妖帝的刀锋已悬至如此之近。
    “圣尊要的不是一座城。”昔瑀俯身,淡金色瞳孔里倒映出高怀远扭曲的面容,“是要盘龙城破之时,大方壶现世之光,烧穿妖帝所有退路!”
    帐外忽有闷雷滚过,却非天象。是远处炮垒试射的轰鸣——贝迦军最新铸就的“撼岳炮”,以玄铁裹陨星砂,一炮可裂山岩。高怀远亲自督造此炮,本为攻坚之终局利器,却从未想过它第一声怒吼,竟是为神意而发。
    他猛地抬头:“大方壶……尚未现世?”
    “蠢货。”韫庆第一次开口,声如朽木刮过石板,“你以为盘龙城地下那座‘虚海泉眼’,真是天然地脉?那是三千年前,珈娄天亲手封印的壶口残片所化!妖帝耗二十年寻遍贝迦古籍,才勘破此秘——所以它才敢悍然发动内乱,赌的就是你们攻城时,地脉震荡会震松封印!”
    高怀远如遭雷殛。难怪这两年盘龙荒原地震频发,难怪虎翼将军宁死不弃东门废墟下的古井……原来整座城都是盖在一只巨兽眼皮上!
    “所以……”他喉头涌上血腥,“圣尊命我强攻,实为助妖帝破封?”
    “错。”昔瑀伸手按在他天灵盖上,一股阴寒之力直灌百会,“是逼妖帝不得不破封!它若坐视大方壶落入天宫之手,便再无翻身余地;若抢先夺壶,便坐实‘窃神器、篡天命’之罪——届时灵虚百万信众,谁还信它妖帝是正统?”
    高怀远浑身剧震。原来所谓总攻,根本不是攻城,而是向妖帝递出的一把带血匕首——逼它在天下人面前,亲手撕开最后一块遮羞布。
    帐帘突然被掀开一角,亲卫探进头来,满脸焦灼:“大帅!北营骚动!宝树国士卒围住粮仓,说要讨要三个月欠饷!还有隐沙国的骑兵……他们砍了三面贝迦旗,扬言‘妖帝叛神,我等不奉伪诏’!”
    昔瑀三人纹丝不动,仿佛未闻。
    高怀远却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。军心已如薄冰,只需一丝裂响便会崩解。他缓缓起身,拂去膝上尘土,动作沉缓如负千钧。
    “传令——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震得帐顶簌簌落灰,“撼岳炮移至东门!全军炊事营彻夜不歇,蒸馍烙饼,备足三日干粮!各部校尉一个时辰内点齐兵马,子时整,踏月而进!”
    亲卫愣住:“子时?夜战?”
    “对。”高怀远解下腰间断岳刀,横置案上,刀鞘上伏山烈刻的“忠勇”二字已被磨得模糊,“告诉将士们……今夜破城,人人赏金十两,斩将者封侯!”
    帐外欢呼声浪轰然炸起,又迅速被更汹涌的骚动淹没。高怀远知道,这声令下,北营的刀一定会出鞘,但南营的弓也必然拉满——藩国私兵早已暗中结盟,只待一声令下便火并夺权。
    昔瑀终于满意颔首,神格收入怀中时,高怀远瞥见那八角纹路边缘,竟渗出几缕暗红血丝,如活物般蠕动。
    “记住。”昔瑀转身欲走,斗篷扫过案几,震落一纸军报,“伏山烈昨夜自刎于灵虚天牢。遗书只有一句——‘壶未破,光先死’。”
    高怀远僵在原地。伏山烈……那个总在沙盘前咳嗽不止的老将,竟用性命写下这八字谶语?
    他扑向案几抓起军报,纸页背面果然有暗红指印拓出的字迹,墨迹未干,犹带体温:
    > 高兄:
    > 妖帝早知大方壶真容,故诱我等攻城如蚁附。
    > 真正杀招不在城头,在地底。
    > 虎翼将军守东门,非为御敌,实为镇压泉眼躁动。
    > 若今夜撼岳炮击中古井,虚海倒灌,盘龙城将化血池。
    > 七十万生灵,皆为祭品。
    > 我已饮鸩,魂将入地脉为楔。
    > 愿君……勿信神谕。
    纸角被撕去一块,像是临终挣扎所留。高怀远手指颤抖,几乎握不住这张薄纸。伏山烈临死前还在为他铺路?可那“勿信神谕”四字,究竟是劝诫,还是……陷阱?
    帐外忽然传来凄厉惨叫。高怀远冲出帐篷,只见北营方向火光冲天——宝树国士卒真的烧了粮仓!浓烟滚滚中,数十具尸体被挑在长矛上示众,矛尖滴落的不知是油还是血。
    “大帅!”亲卫跌撞奔来,铠甲裂开一道深口,“隐沙国将军率三百骑突围南下,说要去找妖帝告发您勾结天宫!”
    高怀远望着漫天火光,忽然笑了。那笑声干涩如砂纸磨石,惊飞了栖在辕门上的乌鸦。
    他慢慢摘下左手护腕,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暗青蛇形刺青——那是高家嫡系子弟十六岁受箓时,由珈娄天神官亲手所绘的“衔尾蛇”。此刻蛇瞳位置,正随着他心跳明灭不定。
    “传我将令。”他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所有藩国私兵,凡持械出营者,格杀勿论。首级悬于辕门,记功三等。”
    亲卫愕然:“可……那是三万人啊!”
    “那就杀三万。”高怀远从亲卫腰间抽出短刀,反手划过自己左臂。鲜血涌出,顺着手腕流进护腕缝隙,那衔尾蛇竟缓缓昂起头颅,蛇信吞吐间,一缕黑气腾起,缠上他指尖。
    昔瑀三人不知何时已立于辕门之上,冷眼旁观。
    高怀远举起染血的手,指向盘龙城方向:“告诉将士们——今夜若破城,我高怀远当众剜心献神!以证天命在我!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东门方向猛然爆开一团惨白光芒。不是炮火,不是火把,是某种被强行撕裂的空间在哀鸣。大地剧烈震颤,营帐如纸片般翻飞,士兵们惊恐跪倒,只见盘龙城轮廓在强光中扭曲、拉长,仿佛隔着一层沸腾的水幕。
    “开始了。”昔瑀低语,斗篷在狂风中猎猎作响,“虚海泉眼……松动了。”
    高怀远却死死盯着自己手臂。那衔尾蛇刺青正在蜕皮,旧皮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崭新的银鳞——每一片鳞甲中央,都浮现出微缩的八角神格。
    他忽然明白了伏山烈遗书最后半句的含义。
    壶未破,光先死。
    不是警告,是预言。
    真正要死的,从来不是盘龙城里的凡人。
    而是……此刻站在辕门之上,自以为执掌神谕的他们。
    因为大方壶真正的力量,从来不是盛装仙人,而是……吞噬神明。
    高怀远仰天大笑,笑声惊散乌云,露出一轮血月。他转身走向撼岳炮阵地,靴子踏过未干的血泊,溅起的血珠在月光下竟凝成细小的八角形状,落地即碎。
    “点火!”他吼道,声震荒原,“第一炮——打古井!”
    炮手们茫然对视,却见高怀远手臂银鳞暴涨,一道电光自指尖射出,精准劈中炮膛引信。轰然巨响撕裂长空,那枚裹着陨星砂的玄铁弹呼啸而出,拖着赤红尾焰,直贯盘龙城东门废墟!
    就在炮弹离膛刹那,高怀远感到左臂刺青彻底脱落。银鳞之下,皮肉翻卷,露出森然白骨——而白骨表面,正缓缓浮现出与昔瑀神格一模一样的八角纹路。
    他踉跄扶住炮架,看见自己倒影在黝黑炮管内:瞳孔深处,八角金光旋转不休。
    原来所谓神降,从来不是天神降临人间。
    而是……人间,正把神明,一寸寸,吃进肚里。
    远处盘龙城方向,古井位置爆开比太阳更刺目的白光。那光芒中隐约浮现巨大陶瓮虚影,瓮口朝天,缓缓张开——
    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。
    高怀远吐出一口黑血,血珠悬浮半空,凝成八角形状,然后无声碎裂。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幼时听过的古老歌谣:
    > “壶口开时星坠地,
    > 仙人尽作瓮中蛆。
    > 妖帝披甲啖神骨,
    > 天魔跪献三万颅……”
    最后一句,他当年只当童谣戏谑。
    此刻才知,那是三千年前,第一个发现大方壶真相的疯子,用自己眼球刻在神庙地砖上的绝笔。
    而今,血月当空。
    壶口已开。
    高怀远抹去嘴角黑血,对身边目瞪口呆的副将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牙齿:
    “传令……全军突击。记住,谁最先摸到盘龙城墙,我就把妖帝的王冠,戴在他头上。”
    他没说的是,那王冠内衬,早已被昔瑀悄悄嵌入一枚八角神格碎片。
    就像渔夫在鱼饵里藏钩。
    而此刻,整座盘龙荒原,都是等待收网的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