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现在刘金峰两口子...”
    “已经被警方控制住了,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,他们吃花生米的可能性很大,你们不要太过于担心!”
    “那...那就好...”
    随后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的说道:“那两口子到底是咋想的,好端端的怎么会杀人呢!”
    “这就不知道了,得看公安部门的调查结果。今天晚上,我们可能得在你家里留宿了。”
    …
    晚上秦东生跟董洪文详细的说了下自己的计划,窦彦民和明珠老五在刘家忙活一宿。
    第二天,秦东生去......
    王楚红快步迎上去,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惊诧:“小谢?你不是在国资委上班吗,怎么跑妇产医院来了?”
    谢绍容一怔,随即笑着摸了摸后脑勺:“大嫂,您可真神了——我这不是刚陪大哥办完调任手续回来嘛,路过这儿顺道看看春禾姐……听说她快生了,就拐进来问一声。”
    他话音未落,手术床已推至病房门口,刘凤莲正被护士扶着往里走,听见动静回头一看,眼圈还红着,却立刻扬起笑脸:“哎哟,小谢来啦?快进来快进来!春禾刚醒,正念叨你呢!”
    谢绍容闻言一愣:“春禾姐念叨我?”
    “可不是嘛!”刘凤莲一边擦眼角一边笑,“她说昨儿晚上做梦,梦见你穿白大褂抱着孩子说‘这小子跟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’,可把她乐醒了!”
    孟秋喜扑哧笑出声:“大舅妈,您这编得也太像真事儿了!”
    “谁编了?”刘凤莲佯怒,“她亲口说的!连晓毅都听见了!”
    王楚红看着谢绍容那一脸错愕又忍不住发笑的模样,忽然心头一动——不对。
    谢春禾是被拐卖后救回来的,自打嫁进黄家,除了黄家人和孟秋喜、林艳华几个近亲,几乎不跟外人多说话。她性子沉静,话少得近乎木讷,尤其对男性更存三分戒备。前年冬至,谢绍容第一次来家里吃饭,谢春禾端饺子上桌时手都在抖,碗沿磕着盘子叮当响,连头都不敢抬。后来几次见面,她也只是微微颔首,从没主动说过一句整话。
    可刚才刘凤莲说的那句梦话……语气活泛、带着俏皮,甚至有点撒娇意味,根本不像谢春禾能说出口的。
    王楚红目光一闪,不动声色地瞥向谢绍容。
    而谢绍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,笑容微微凝住,指尖下意识捻了捻袖口——那是他小时候心虚时的小动作。
    他很快又恢复如常,跟着众人进了病房。
    病房不大,两张病床,谢春禾躺在靠窗那张,脸色苍白,额角还沁着细汗,但眼睛亮得惊人,嘴唇干裂却微微翘着,怀里正躺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襁褓。听见动静,她侧过脸来,看见谢绍容,竟真笑了,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:“小谢……你来啦?”
    谢绍容喉结一滚,没接话,只快步上前,从护士手里接过婴儿包被的一角,动作轻得仿佛捧着一捧雪。
    王楚红站在门边没进去,视线扫过谢春禾枕边那只褪了色的蓝布小包——那是谢春禾自己缝的,里面装着几块碎布头、一根磨秃了的顶针,还有半截蜡笔。去年冬天李文国帮她画过一张全家福简笔画,她就用那截蜡笔在背面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:**谢小禾**。
    可此刻,小包敞开着,最上面压着一张折叠的纸,边角微卷,像是刚拆开不久。
    王楚红心头一跳。
    那纸……不是医院的病历单。
    是信纸。
    淡粉色,带暗纹,右下角印着极小的烫金字母:**H.K.**。
    港岛信纸。
    她记得清清楚楚——黄玉珍上个月托人从港岛带回来三本笔记本、两盒钢笔墨水,还有一叠这种信纸,说给谢春禾留着写信用。当时谢春禾只是低头摆弄衣角,连碰都没碰一下。
    王楚红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,借着门框遮住身形,目光锁住谢绍容背影。
    他正弯腰凑近婴儿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:“……阿禾,信我看了。你写的每一个字,我都记住了。”
    谢春禾没应声,只是抬起手,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婴儿皱巴巴的脸颊,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,眼尾漾开一道极淡、极柔的纹路。
    像初春解冻的河面,浮起第一道涟漪。
    王楚红呼吸一顿。
    这神情……她见过。
    就在三天前,黄玉珍站在国棉二厂新落成的职工礼堂台阶上,仰头看那幅刚刚挂好的巨幅标语——“质量就是生命,信誉就是饭碗”。夕阳正落在她鬓角新染的灰黑发丝上,她眯起眼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腕上那只旧银镯,也是这样一笑,眼尾浮起同样的纹路,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颤。
    而那只银镯,是谢春禾亲手打磨、抛光、刻字后,悄悄塞进黄玉珍枕头下的。
    刻的是三个字:**谢小禾**。
    王楚红猛地攥紧掌心。
    原来不是梦话。
    是谢春禾在等他。
    等那个早该出现、却迟到了整整二十年的人。
    病房里突然响起一声清脆啼哭——不是婴儿,是谢春禾怀里的小家伙醒了,小嘴一瘪,小拳头攥得死紧。
    谢绍容下意识伸手想抱,却被刘凤莲笑着拦住:“哎哟使不得使不得!头胎奶水还没下来呢,得先喂糖水!小谢啊,你去楼下小卖部买瓶蜂蜜来,快去快去!”
    谢绍容一怔,随即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    经过王楚红身边时,他脚步顿了顿,没看她,只极轻地说了一句:“大嫂,春禾姐的信……别让妈看见。”
    王楚红没答,只盯着他离去的背影,直到他身影拐过楼梯口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    她转身回病房,孟秋喜正蹲在床边给谢春禾掖被角,见她进来,低声问:“咋了?脸色这么沉。”
    王楚红摇摇头,走到床边,俯身看了看婴儿——小脸红扑扑的,鼻梁高挺,眼皮薄得透光,睫毛又长又密,一眨一眨,像两把小扇子。
    她忽然伸出手,在婴儿耳后轻轻一按。
    那里,一道极细的浅褐色胎记,弯成月牙形状。
    和谢绍容左耳后的胎记,一模一样。
    孟秋喜顺着她视线望去,也愣住了:“这……”
    王楚红直起身,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一样砸在空气里:“秋喜,你还记不记得,春禾被救回来那天,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?”
    孟秋喜蹙眉回想:“……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领口绣着一朵小梅花。”
    “不是。”王楚红打断她,“是件藏青色的灯芯绒外套,领子上别着一枚铜扣,扣面刻着两个字——‘绍’和‘禾’。”
    孟秋喜瞳孔骤缩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    “因为那枚铜扣,”王楚红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就在我婆婆的樟木箱底,压在她所有嫁妆最下面。她从不许人碰,连我妈去收拾都得隔着帕子拿。”
    病房一时寂静。
    只有婴儿细微的哼唧声,还有远处走廊里护士推车轮子碾过水磨石地面的声响。
    “大嫂……”孟秋喜喉头发紧,“你是说……春禾她……”
    “她是谢家失踪的二小姐。”王楚红终于转过头,目光沉静如深潭,“谢绍恒和谢绍容的亲妹妹,谢春禾。”
    孟秋喜浑身一震,手里的毛巾滑落在地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病房门被推开一条缝,黄晓毅风尘仆仆地冲进来,帽子都没摘,脸上全是灰,肩头还沾着几片枯叶,一进门就急吼吼地喊:“妈!春禾怎么样?孩子呢?!”
    刘凤莲忙拉他到床边:“好着呢!母子平安!快看看你儿子!”
    黄晓毅凑过去,盯着襁褓傻笑,挠着后脑勺:“嘿……真像我!这鼻子,这下巴……”
    王楚红静静看着他笑得毫无阴霾的脸,忽然开口:“晓毅,你记不记得,你和春禾结婚那天,你妈给了你俩什么东西?”
    黄晓毅一愣,挠头:“就……就一个红布包,说是压箱底的,让我俩婚后第一天打开。”
    “打开了吗?”
    “开了。”他咧嘴一笑,“里头是两枚铜钱,上面刻着‘百年好合’,我还搁枕头底下压了仨月呢!”
    王楚红没再说话,只垂眸看着谢春禾——她正闭着眼,呼吸均匀,手指却一直搭在婴儿耳后,轻轻摩挲着那道月牙形的胎记,仿佛那是她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。
    夜色渐浓,窗外路灯次第亮起,昏黄的光晕透过玻璃,在谢春禾恬静的睡颜上投下一小片暖色。
    王楚红忽然想起今早黄玉珍临走前塞给她的一张纸条,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:
    > **“楚红,若见春禾耳后月牙,勿言,勿扰,且守。二十年风雨皆过,唯此一诺,重逾千钧。”**
    她攥紧纸条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    原来重生第三天,她妈不是在逼疯全家。
    是在一寸寸,把埋进土里二十年的真相,亲手挖出来。
    血是温的,骨是硬的,命是热的。
    而谢春禾怀里的孩子,正睁着一双乌黑澄澈的眼睛,安静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嗡嗡作响的日光灯——
    灯管忽明忽暗,光影在婴儿瞳孔里明明灭灭,像某种古老而沉默的应答。
    走廊尽头,谢绍容提着蜂蜜回来,脚步停在病房门口。
    他没进去,只靠着冰凉的墙壁,慢慢仰起头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    楼外,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过,车窗半降,露出半张轮廓冷峻的脸——谢绍恒正望着医院大楼三楼亮着灯的那扇窗,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。
    他身后,副驾座上放着一只牛皮纸袋,封口用火漆印封着,印痕清晰可见:一只展翅的鹤,鹤足踏着浪花,浪尖上浮着两枚并排的铜扣。
    车窗缓缓升起,隔绝了最后一丝光。
    而病房内,谢春禾的睫毛忽然颤了颤,似要醒来。
    王楚红俯身,替她将滑落的被角仔细掖好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延续了二十年的梦。
    窗外,晚风掠过梧桐树梢,沙沙作响。
    仿佛有谁,在无人听见的角落,轻轻叩了三下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