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辰小说网 > 玄幻小说 > 江湖都是前女友? > 第二十三章 卫凌风:什么叫我嫁出去了?
    夜色如墨,泼洒在贺州广袤的草原上,白日里的苍茫辽阔被黑暗吞噬,只余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。
    夜幕低垂,贺州地界的棒槌山上却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。
    一群剽悍的匪徒正围着篝火堆放声吆喝,庆祝着...
    紫宸殿外,万寿吉时的钟声正悠长回荡,三十六响余音未绝,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。乾元殿内觥筹交错,丝竹声已攀至高亢处,一曲《九如天》刚落,百官齐呼“圣躬万福”,声浪如潮,几乎掀翻殿顶金瓦。可就在这万籁喧腾的中心,兰芷宫却静得像被时光遗弃的孤岛——连檐下风铃都仿佛屏住了呼吸。
    柳清韫伏在卫凌风胸前,滚烫的泪浸透他素纱中衣,喉间呜咽不成调,指尖深深陷进他肩胛骨缝里,指甲几乎要掐出血来。那不是哭,是数年积压的惊雷终于劈开云层,在无人窥见的暗处炸成燎原星火。她浑身战栗,不是因冷,而是因热,因这久违的、活生生的暖意裹着血腥气与松墨香扑面而来——那是卫凌风从雍州策马千里奔袭而来的汗味,是刀锋舔过颈侧时未散尽的铁锈气,更是当年雪夜破庙里,他撕开自己里衣裹住她冻疮溃烂手腕时,袖口沾上的陈年药香。
    “清韫……”卫凌风低唤,掌心托起她湿漉漉的脸颊,拇指反复摩挲她眼下淡青色的淤痕,“这宫里,还给你留了什么?”
    她怔住,泪珠悬在睫上将坠未坠。烛火映着她泛红的眼尾,竟比胭脂更灼人:“留了……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琉璃,“留了半匣褪色的梅花酥,是当年你教我用雪水和蜜熬的;留了三支断了簪头的步摇,是你说我戴银杏纹样最衬眉眼;留了……”她忽然哽住,指尖颤抖着探入自己发间,猛地拔下一支素银缠枝莲发簪——簪尾暗格“咔哒”弹开,露出半粒褐黄药丸,“留了这个。你走后第三年,太医院老御医偷偷塞给我的保胎丹……可那孩子,没等到你回来。”
    卫凌风瞳孔骤缩,一把攥住她手腕。那药丸在他指腹下簌簌掉渣,像一场微型雪崩。“孩子?”他声音裂开一道缝隙。
    柳清韫却笑了,泪水还在淌,笑意却淬了冰:“流产那日,我在兰芷宫佛龛前跪了七天七夜。皇帝派来的人说,‘贵妃体弱,小产乃天意’。可我知道……”她仰起脸,右眸蓝得像冻湖,左眸红得似血浸,“是他在汤药里加了三分红花,四分当归,一分……你的生辰八字朱砂写就的符纸灰。”
    窗外忽有风过,吹得窗棂轻颤。卫凌风盯着她眼中那抹疯魔似的清明,喉结上下滚动,终是俯首,额头抵住她额心:“是我欠你的。”
    “不。”她突然伸手,用力掐住他后颈,将他往下一按。唇齿相撞的瞬间,她咬破自己舌尖,血腥气在两人唇间弥漫开来,“是你欠我的命。如今,该还了。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她竟反客为主,狠狠咬住他下唇。卫凌风闷哼一声,非但未退,反而扣住她后脑加深这个带着铁锈味的吻。她腰肢软得如同无骨,却用尽全身力气缠紧他,指甲在他背上刮出五道血痕——那痛楚如此真实,真实得让她恍惚以为,这具被深宫规矩锁了十年的躯壳,终于重新长出了人的骨头。
    就在此时,殿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,三短一长,像雨滴敲打芭蕉叶。
    柳清韫倏然松开他,耳尖还染着红晕,目光却已冷如玄铁:“素素。”
    卫凌风迅速扯过锦被覆住她赤裸肩头,自己整了整微乱的衣襟。门被推开一线,杨昭夜立在月光与烛影交界处,银袍下摆沾着夜露,凤眸扫过榻上母亲微肿的唇与父亲肩头刺目的血痕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,随即垂眸:“母妃,乾元殿传旨,陛下赐宴兰芷宫,特请娘娘携……”她顿了顿,视线在卫凌风脸上停驻半息,“携‘南疆进贡的疗愈灵芝’同赴。”
    卫凌风挑眉:“灵芝?”
    “对。”杨昭夜抬眸,唇角弯起弧度,“据礼部呈报,此芝生于北戎雪山之巅,采药人踏冰裂谷,九死一生方得三株。父皇说,此物专为治母妃‘心疾’。”
    柳清韫倚着引枕轻笑,指尖卷着一缕湿发:“哦?那倒要谢陛下这份‘体贴’了。”她忽然倾身,将卫凌风鬓边一缕乱发别至耳后,动作亲昵得理所当然,“只是不知,这灵芝……可会说话?”
    杨昭夜目光微闪,不动声色:“儿臣听闻,灵芝通灵,若遇真心人,夜半能吐人言。”
    殿内烛火“噼啪”爆开一朵灯花。卫凌风与柳清韫对视一眼,同时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算计,只有劫后余生的默契——原来那箱底蜷缩的岂止是个人?分明是一把烧向紫宸殿的火种,早被他们母女亲手埋进了龙脉最脆的根节里。
    杨昭夜退出殿门时,脚步未停。她穿过回廊,足下青砖映着月光,像一条流动的霜河。转过假山影壁,霍雅舒早已候在阴影里,玄色劲装裹着精悍身形,手中提着个沉甸甸的朱漆食盒。
    “督主。”霍雅舒颔首,食盒盖沿微微掀开一线,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油纸包,“按您吩咐,备了兰芷宫旧年爱吃的梅子糕、茯苓饼,还有……”她压低声音,“三份‘醉仙酿’,酒液里混了半钱‘忘忧散’——服下后一个时辰内,饮者会昏沉如醉,却无毒无害,次日醒来只道多饮了几杯。”
    杨昭夜接过食盒,指尖拂过盒盖上新鲜的朱砂印:“姜玉麟那边?”
    “已妥。”霍雅舒垂眸,“他今晨以‘祭奠亡母’为由,请了三日静修,此刻正在慈恩寺地宫抄经。寺中僧人皆知姜公子心慕佛法,不会疑他擅离。”
    夜风卷起杨昭夜银袍下摆,她转身望向乾元殿方向——那里笙歌鼎沸,琉璃瓦上浮动着金红光芒,像一座巨大而华丽的焚尸炉。她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:“师父说,北戎王子们争斗正酣。可你们大楚的龙椅上,不也坐着个等不及要烧掉所有柴薪的老君王么?”
    霍雅舒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,虎目镶嵌的绿松石在月光下幽幽发亮:“督主,这是东宫禁军副统领昨夜送来的。他说……太子殿下今晨已率亲卫营赴城郊猎场‘演练秋狝’,东宫六百甲士,此刻空了八成。”
    杨昭夜指尖抚过虎符冰冷的纹路,忽然想起幼时母妃教她辨认玉珏纹样:“螭龙盘踞,是权柄;虎符卧伏,是杀机。可若这虎……不愿再伏于人掌心呢?”
    她合拢手掌,将虎符攥得咯咯作响,抬步走向灯火通明的乾元殿。银袍猎猎,背影决绝如出鞘剑锋——那剑尖所指,并非北戎荒原,而是脚下这座以黄金为砖、以血脉为 mortar 的巍峨牢笼。
    此时紫宸殿内,皇帝杨玄景正捻着太极球,听大皇子杨昭锋禀报北戎使团献礼名录。当听到“北戎二王子敬献赤焰宝马十匹,鞍鞯俱镶东珠”时,皇帝眼皮微抬,嘴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。
    “嗯,二王子……倒是识趣。”
    太子杨昭昊垂眸奉茶,茶烟袅袅升腾,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。他余光瞥见殿角阴影里,新任尚仪局掌事女官正悄然记录着每位皇子言行——那女子耳垂上,一枚小小的银杏叶耳坠,在烛光下泛着冷青色的光。
    恰是当年柳清韫最爱佩戴的式样。
    杨昭昊指尖一顿,茶汤溅出一点,在他明黄蟒袍上洇开墨色水痕。他抬手,用帕子缓缓擦拭,动作从容不迫。帕角绣着半朵含苞的并蒂莲,针脚细密,莲心却空着——那是尚未填入的朱砂,只待明日万寿吉时,由皇帝亲笔点就。
    殿外,更鼓三响。亥时将至。
    而兰芷宫深处,柳清韫正将最后一枚银杏纹步摇插入卫凌风发间。烛光下,他乌黑鬓角赫然添了一缕刺目的白霜。
    “疼么?”她指尖轻触那缕白发。
    卫凌风摇头,握住她微凉的手:“比起当年雪地里抱着你走三天三夜,这点白,算什么?”
    她忽然踮脚,在他耳畔呵气如兰:“那……敢不敢再陪我走一趟?”
    “去哪?”
    “去拿回我们本该有的东西。”她眼中蓝红双色流转,像两簇燃烧的幽火,“比如,你的冠冕。”
    卫凌风凝视她半晌,忽而一笑,伸手摘下她腕上那只温润的羊脂玉镯——镯内侧,刻着极细的“凌风清韫”四字,边缘已被摩挲得圆润如初生婴儿的肌肤。
    “好。”他声音低沉如古钟,“这次,换我为你加冕。”
    窗外,一道惊雷撕裂长空。暴雨倾盆而至,冲刷着宫墙金瓦,也冲刷着檐角悬挂的、那串被遗忘多年的银铃。铃声在风雨中叮咚作响,清越得如同稚子初啼,又似利刃出鞘。
    乾元殿内,百官举杯的喧嚣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撕裂。礼部侍郎跌跌撞撞闯入,手中笏板摔落在地,碎成两截:
    “启……启禀陛下!北戎使团……使团帐中发现密信!署名……署名竟是大皇子!”
    满殿哗然。皇帝手中的太极球“哐当”坠地,滚入蟠龙柱阴影,再无声息。
    杨昭夜端坐席位,指尖慢条斯理剥开一枚梅子,将剔净的核轻轻放在青玉碟沿。她抬眸,与对面席上霍雅舒的目光遥遥相接——那眼神里没有惊惶,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雪原。
    雪原之下,岩浆奔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