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迎接陈锋这位贵客的到来,卡尔一家人今天算是全家出动了。
张智强亲自开着车,载着陈锋进入这家私人庄园后,车子停在了主房子的大台阶前。此时,卡尔的一家人整整齐齐地都等在了主房子的门口。
一...
陈锋端起那瓶茅台,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温润的釉面,目光扫过餐桌——除了这瓶飞天,还有两瓶拉菲、一瓶罗曼尼·康帝,几瓶清酒和威士忌,甚至角落里还静静立着一罐开封的青岛啤酒。他嘴角微扬,没说什么,只把茅台放回原位,顺手拿起了那罐青啤。冰凉的铝罐沁着水珠,一拧开,麦香混着微涩的气泡直冲鼻腔。
“约翰,你喝这个?”米莉挑眉,声音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笑意,“我以为你会选茅台。”
“茅台是敬人的。”陈锋仰头灌了一大口,喉结滚动,泡沫在唇边留下一点白,“自己喝,还是青啤爽快。”
六双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。艾玛最先笑出声,拍了下手:“果然是龙国人,懂规矩,也接地气。”她转身从吧台后拎出一打青啤,哗啦一声全搁在桌上,“来,一人一罐,今天不拼洋酒,就拼这个——谁先喝完三罐,今晚的主卧归她睡。”
话音未落,安吉拉已经笑着抢过一罐,“我可不跟你们客气!”她指尖一扣,金属拉环“啪”地弹开,仰头就是一大口,喉间发出满足的轻叹。爱德莎立刻接上,西德尼慢条斯理地擦掉唇边泡沫,米莉则故意把罐子举高,对着窗外阳光晃了晃,琥珀色液体里气泡密密升腾,像一整条银河在她掌心翻涌。
朴素雅没动。她垂着眼,手指无意识绞着裙摆边缘,指甲盖泛着薄薄一层青白。她看见陈锋放下空罐时,腕骨凸起一道利落的弧线;看见他侧脸被落地窗透进来的光勾出清晰下颌线;更看见他抬眼扫过全场时,目光停在自己脸上不过半秒,却像一束探照灯,烫得她耳根发麻。
她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哄闹的客厅静了一瞬:“约翰,你……喜欢什么味道的酒?”
所有人的视线都转了过来。陈锋正撕开第二罐青啤的拉环,闻言顿了顿,抬眸看她:“苦的,辣的,回甘的——都行。但最怕寡淡无味的。”
朴素雅瞳孔一缩,指尖猛地掐进掌心。她当然听懂了。这不是答酒,是在答人。她喉咙发紧,却硬是扬起一个极甜的笑:“那……下次我调一杯给你尝尝?用龙国的梅子酒做基底,加一点辣椒粉,再淋一滴蜂蜜——苦、辣、甜,全都有。”
陈锋终于笑了,不是对所有人那种礼貌疏离的弧度,而是真正弯了眼角,露出一点虎牙尖儿:“好啊。等你调出来,我第一个喝。”
艾玛适时插进来,笑着拍了拍朴素雅肩膀:“听见没?朱丽叶,你的机会来了。”她语气轻松,可那句“朱丽叶”叫得又轻又重,像一枚细针,扎在朴素雅耳膜上——艾玛从来只当面叫她“朴素雅”,私下才喊“朱丽叶”,这是提醒,也是警告:你连名字都要靠翻译才能被记住。
朴素雅笑容没垮,反而更盛:“谢谢艾玛姐,也谢谢约翰哥。”她低头去拿青啤,发丝垂落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。
就在这时,别墅大门外传来短促的喇叭声。陈锋手机同步震动,屏幕上跳出张智强的名字。他起身朝众人颔首:“抱歉,工作电话。”径直走向二楼露台,落地玻璃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。
露台上风大,吹得他额前碎发微扬。他接通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:“说。”
张智强语速急促:“康曼妻子刚送进手术室,麻醉师说她心率不稳,需要临时调整方案。医生建议推迟两小时——现在是下午两点,他们想定在四点。”
“四点可以。”陈锋望向远处,128号别墅的尖顶在夕阳里泛着金边,“告诉康曼,别催。心急,药效会反噬。”
“明白。另外……”张智强顿了顿,“康曼刚才情绪崩溃,在走廊哭了一场。他说他昨晚梦见妻子死了,浑身都是血,醒来发现枕头全湿了。他现在跪在手术室门口,求我替他给你磕个头。”
陈锋沉默三秒,忽然问:“他女儿呢?”
“在隔壁儿童医院做复查,今天刚确诊自闭症倾向,需要长期干预。康曼说……他卖房的钱,一半给了前妻抚养费,一半垫付了女儿治疗费,剩下全交给你了。”张智强声音发沉,“他没撒谎。银行流水我都查了。”
陈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啤罐身,冰凉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进袖口。“让他女儿的病历发我邮箱。”他挂了电话,没回客厅,而是站在露台栏杆边,静静看着夕阳熔金般泼洒在比弗利山庄连绵起伏的屋顶上。
楼下传来嬉笑声,米莉在喊:“约翰!下来!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!”
他没应,只掏出手机,打开邮箱附件——康曼女儿的照片跳了出来。七岁,穿着宽大的蓝裙子,小脸苍白,眼神像蒙着一层雾,手指死死抠着裙褶,指节泛白。照片右下角标着日期:三天前。
陈锋盯着那双眼睛,忽然想起布琳娜昨天深夜伏在厨房岛台上哭的样子。她以为他睡了,其实他一直听着。她抽泣着说:“爸爸说……他不能接受我嫁给一个亚裔。哪怕你救过他的命,他还是觉得……我的血统不该被稀释。”
当时他什么都没说,只把热牛奶推到她手边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这次是莫莉发来的九宫格照片:她坐在日落大道一家网红咖啡馆的露台,背后是巨大的彩色霓虹招牌。照片里她笑容灿烂,手腕上新换的卡地亚满天星在阳光下灼灼生辉。最后一张是格蕾丝搂着她肩膀的合影,两人脸颊相贴,格蕾丝耳垂上那颗鸽血红耳钉红得刺眼。
陈锋放大照片。格蕾丝左手无名指上,赫然戴着一枚铂金素圈——和三个月前他在苏富比拍卖图录上见过的、康曼亡妻珍藏的婚戒同款。只是图录里那枚镶着三颗梨形钻石,而格蕾丝这枚,光秃秃的,像一道未愈的疤。
他慢慢关掉相册,走回客厅时,手里已多了一支签字笔。艾玛正把一张空白支票推到他面前:“游戏输家要写支票,金额随便填——就当给约翰哥的见面礼。”
陈锋没接笔,反而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早已签好名的支票,轻轻压在桌角。支票抬头写着“康曼医疗专项基金”,金额栏填着“伍佰万美元”,落款处龙飞凤舞签着他的中英文名。
“这钱,”他抬眼看向艾玛,目光平静如深潭,“先垫付康曼女儿的干预治疗。余下的,等她妈妈手术结束,再转给他。”
满屋喧闹戛然而止。米莉的青啤罐悬在半空,泡沫正缓缓塌陷。朴素雅盯着那张支票,第一次没去看陈锋的脸,而是死死盯住那个“伍佰万”——数字后面跟着六个零,像六颗冰冷的子弹,精准射穿她所有精心计算的野心。
艾玛最先反应过来,干笑着拍手:“约翰真是……心善。”她指尖拂过支票边缘,却没碰它,“不过这钱,是不是该走基金会流程?直接给个人……”
“基金会明天注册。”陈锋打断她,拿起桌上那罐没喝完的青啤,仰头灌尽最后一口,喉结剧烈滑动,“今晚派对,到此为止。”
他起身时,朴素雅突然站起来,膝盖撞翻了空酒罐。哐当一声脆响,罐子滚到米莉脚边。她弯腰去捡,指尖碰到米莉的高跟鞋鞋尖,又闪电般缩回,声音发颤:“约翰,我能……单独跟你聊两句吗?”
陈锋脚步未停,只侧过头,夕阳将他半边轮廓镀成暖金:“下次。等你调好那杯酒。”
他走向大门,两个保镖立刻迎上来。经过朴素雅身边时,他忽然停下,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东西放进她手心——是一枚温热的青啤拉环,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泡沫。
“留着。”他声音很轻,只有她能听见,“下次见,我要检查它还在不在。”
大门合拢的刹那,朴素雅摊开手掌。拉环在夕阳下泛着哑光,像一枚微缩的银色戒指。她慢慢攥紧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。
客厅里,艾玛举起酒杯,声音重新扬起,比刚才更响亮:“来,为约翰干杯!为……新开始干杯!”
六个女人齐齐举杯,冰凉的玻璃碰撞出清越声响。唯有朴素雅没动。她盯着自己掌心那道月牙形血痕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极淡,极冷,像一把刚淬过冰水的薄刃,无声滑过所有人的脖颈。
而此刻,128号别墅的书房里,布琳娜正将一份文件推给父亲弗兰克。纸页上印着“龙国秀州宋城文旅集团”的抬头,下方是股权转让协议——乙方签字栏,龙飞凤舞签着陈锋的名字,墨迹未干。
弗兰克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目光锐利:“他买下宋城景区49%股权,只用了三个月?”
“准确说,是二十七天。”布琳娜指尖点着协议末页,“他让张智强牵头,联合三家私募,把老股东手里的散股全部吃下。今天上午,工商变更已经完成。”
弗兰克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他打算什么时候回龙国?”
布琳娜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,声音很轻:“他说,等康曼妻子手术结束,就订机票。”
“那……你跟他一起回去?”
布琳娜没回答。她拉开抽屉,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——照片上是十七岁的她和十岁的莫莉,在纽约中央公园喂鸽子。那时莫莉穿着缀满蝴蝶结的蓬蓬裙,而她校服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龙形徽章。
照片背面,一行褪色钢笔字写着:“给最好的朋友——莫莉,愿我们永远像今天这样自由。”
布琳娜拇指缓缓抚过那行字,直到墨迹模糊成一片灰蓝的雾。
楼下,梅瑟夫人正在教伊莉莎熬制意式浓缩。咖啡机蒸汽嘶鸣,浓郁香气弥漫整个厨房。伊莉莎忽然抬头,用中文问:“梅瑟夫人,您说……一个男人如果总在拒绝别人,是不是因为他心里,早就装满了另一个人?”
梅瑟夫人没抬头,只将一勺焦糖缓缓倒入杯底,琥珀色液体在瓷白杯壁上蜿蜒流淌,像一道凝固的泪痕。
“亲爱的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如陈年威士忌,“真正的拒绝,从来不需要理由。就像真正的爱,也从不靠挽留。”
厨房窗外,最后一缕夕照正掠过泳池水面,将粼粼波光揉碎成千万片跳跃的金箔。其中一片,恰巧跃上二楼露台的玻璃门——门内,陈锋静静站着,手机屏幕幽幽亮着,显示着一条未发送的微信:
【布琳娜,康曼妻子手术成功了。我订了明早九点的航班。你……要一起来吗?】
他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
远处,日落大道方向,一辆红色法拉利正疾驰而过,车顶敞篷猎猎作响,像一团燃烧的火焰,撕开渐浓的暮色。